|
雪浪轻推的海上。海鸟们盘旋来去。
一只海鸟扎进水里。镜头跟着它潜入海中。海鸟找到一条鱼,便衔着鱼向海面浮升。但镜头仍旧深深地下潜。终于到达海底,现出一处馆舍。
匾额上写着“炼珠馆”。进入馆内,可见各种器物皆镶嵌珍珠。用于照明的珠灯一明一灭。
内堂。老蚌不耐烦地踱着步,旁边立着五郎。他们背后都张着一双蚌壳。
老蚌:五郎,今天是你四哥开始炼珠的首日式,我想让你和六郎一同参加,可你六弟不知跑哪儿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时辰到了,不能再等了。
他们走向回廊深处。
老蚌打开一间斗室,四郎已在里面。
四郎:父亲。
老蚌:四郎,准备好了没有?
四郎:准备好了。
老蚌:那就开始吧,登上炼珠台。
四郎登上一个小小的圆台。老蚌递过一根黑布条,四郎便将它系上,遮了双眼。
老蚌:关闭蚌壳。
四郎的蚌壳便缓缓关拢。然后圆台慢慢转动起来,蚌壳变得透明,红光中可见四郎缩在壳内的身形。
五郎:父亲,四哥要关七七四十九天。
老蚌:是的。
五郎:这么长时间,不吃也不喝,也不能出来玩一玩。
老蚌:那当然,炼珠要专心。 ------六郎这小子到底去哪儿啦?
海面上,六郎像花样滑冰选手一样在海上舞蹈、滑行,一路激起水花四溅。
歌声起: (歌词另拟)
歌声中,海里冒出清纯活泼的小鲛女,长长的海蛇项链在她脖子上绕了好几圈。她和海蛇欣赏着六郎的舞姿。
一群海龟好奇地探头张望。六郎就在海龟的背上弹跳而过。落向最后一只海龟时,那海龟调皮地躲开,六郎将要踏空 ------
小鲛女和海蛇吃一惊。
六郎落入海中,却又正好骑在一头大海豚背上高高跃出水面。
海豚驮着六郎在海面转圈。六郎又驾驭海豚潜下海中,折了一根珊瑚枝。他将珊瑚枝交给海豚衔在嘴里,再找了一个碗一样的贝壳。复出水面,他左顾右盼,忽然伸手一捞,抓了个乌贼。他把乌贼的墨汁挤在贝壳里,拿珊瑚枝做笔,在他骑海豚经过的各种水族的身上快乐地涂涂画画。最后是把小鲛女涂成黑鼻子。海蛇忙用尾巴替她擦了擦,却擦了个满脸花。六郎大笑,小鲛女也一边洗脸一边笑起来。
六郎放走海豚,与小鲛女坐上一块礁石闲谈起来。
六郎:看你身上穿的鲛绡,你是鲛人家族的吧?
小鲛女:是的,大家都叫我小鲛女。它叫溜溜。
小鲛女介绍自己的宠物。那海蛇伸过头去,用舌头在六郎脸上友好地舔了舔。
六郎:我叫蜃六郎,是海贝家族的。
小鲛女:一看你背后那两扇门就知道。听说你们海贝家族的子弟人人都要炼珠的?
六郎:我虽然还没到炼珠的年纪,可一到哥哥们炼珠的时候,父亲都会要我去炼珠馆参观,一边参观,一边还要考试呢。
炼珠馆。老蚌指着炼珠台上的四郎,考问五郎。
老蚌:五郎,你回答我,你四哥炼的是什么珠?
五郎:胎珠。
老蚌:炼成的珠子是什么颜色?
五郎:红色。
老蚌:继续往下练呢?
五郎:那就是我三哥炼的珠子,叫芽珠。
他们来到三郎炼珠室。与四郎的情形近似,只是蚌壳内透出的是橙色光。五郎继续背功课。
五郎:芽珠是橙色的,要炼一年。芽珠再炼五年就是苗珠,黄色的。二哥本来在炼苗珠的,后来没炼下去,改做珍珠霜了。
二郎在搅拌着一罐糊状的东西。他用手指抹了一点在脸上试验,立刻肿出一个红疙瘩。
老蚌:别提你二哥,没出息的东西。
五郎:我大哥炼的是绿色的叶珠,要炼十年。
老蚌:他快要炼成了。在我们家族里,能炼成叶珠也就很不容易了。
出现大郎的炼珠情景。大郎的蚌壳外竖着块牌子:叶珠炼成倒计时
二十三天
五郎:再炼下去就是青色的枝珠,要炼二十年。蓝色的花珠,要炼三十年。紫色的果珠,要炼四十年。
礁石上。
小鲛女:那你们一辈子都在炼珠这个珠、炼那个珠,要练到很老很老了?
六郎:我父亲说,炼出越来越高级的珠子,这就是海贝家族终生的追求。身为海贝家族的一员,炼不出珠来,会被别人笑话的。
小鲛女:我不会笑话你的!
六郎:谢谢你。但我真的对炼珠一点兴趣也没有。你们鲛人家族都要织鲛绡的,你一定也是不喜欢织绡的吧?
小鲛女:我才刚刚开始学织绡,还觉得挺好玩的。
六郎:好玩?
小鲛女: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他们正说着,海里冒出一个胖姑娘,她是小鲛女的二姐。
二姐:妹妹,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妈妈说你好不用功。
小鲛女 (对六郎):瞧,我二姐催我来了。
二姐:他是谁?
小鲛女:他是海贝家族的蜃六郎。
二姐:哟,还长着一对翅膀呢。
六郎 (扇动一下背后的贝壳):这是翅膀吗?是翅膀应该能飞的。
一只海鸥飞过。六郎顽皮地学着海鸥,扇动贝壳飞起来,没飞多远就掉到海里。小鲛女姐妹哈哈笑,六郎也笑了。
六郎:好,就跟你们去看看!
深海。鲛人家族的出丝房。
六郎随小鲛女姐妹潜游至此。小鲛女给六郎介绍。
小鲛女:这是我们的出丝房。
六郎 (不解):出什么丝?
小鲛女:织鲛绡用的鲛丝呀。
小鲛女跑到窗前窥望了一下,朝后招招手,六郎和二姐走过去。
小鲛女 (小声地):我妈妈要出丝了。
屋内。美丽的鲛娘静静地缩成一团。然后慢慢站起,伸展开来,她的双手向上伸直,贴在深色的壁上。双手向下移动时,指尖在壁上扯出十根银丝,银丝随即粘附在壁上。音乐声中,鲛娘翩翩起舞,指尖不停生出的银丝随着她的舞姿优美地在空中甩动,银丝随即粘到壁上,仿佛画出一幅奇异的壁画,曲线流畅,银丝之间毫不重叠。
六郎看呆了,情不自禁地发出赞赏。
六郎:太美了。
鲛娘被惊动。
鲛娘:谁?
六郎:我是......
鲛娘 (她严肃的目光一下子温柔下来):是海贝家族的?
六郎:是,我叫六郎。
鲛娘:哦,快进来吧。
六郎等进入屋内。鲛娘便和气地与六郎交谈。
鲛娘:六郎,已经开始炼珠了吗?
六郎:还没有,快要轮到我了。 ------咦,您也知道我们要炼珠的?
鲛娘:我知道,海贝家族人人都要炼珠,就像我们鲛人家族人人都要织绡。
六郎:刚才看您出丝,真奇妙。不过我不明白,你们织出的鲛绡怎么都是白的?怎么没有彩色的鲛绡?
鲛娘 (感到一震,神情恍惚):多少年前,也有人这样问我,鲛绡为什么都是白的......
鲛娘把自己从怀旧的思绪中拉回,督促地转向两个女儿。
鲛娘:你们还不快去喝汤!
鲛娘转身离去。
六郎 (不解地问小鲛女和二姐):喝汤?你们要吃饭了吗?
小鲛女:不是的,妈妈是要我们赶快练习出丝,喝了八宝汤才能出丝呢。
这时响起细微的爆裂声。六郎回头看,只见壁画般的鲛丝一点点脱落下来,最后全落在地上。
从外面进来十只海狸鼠,各拿着一个丝锭。
二姐 (向六郎介绍):它们是管绕丝的海狸鼠。
海狸鼠门灵巧地理出丝头,将长长的十根鲛丝飞快地绕到丝锭上。
他们来到一口大缸跟前。缸盖上放着两个当勺子的贝壳。
小鲛女:这里面就是八宝汤。
六郎掀开缸盖,见缸里是黑绿色的浓汁。用贝壳捞了捞,捞起一些乱草。
六郎:这算什么八宝汤?
小鲛女:这是我老外婆发明的,她找来各种海草熬成这汤,让我们吃下肚里变成鲛丝。
小鲛女和二姐各舀了一勺喝了。
六郎便也尝了一小口,顿时五官都挪了位置。
小鲛女、二姐:怎么样?
六郎 (好一会儿才能说话):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好难喝!
小鲛女和二姐笑了。
她跟妈妈一样先缩作一团,再慢慢伸展,十指按在壁上然后下滑 (鲛丝的起点粘到壁上,由此拉长)。当她甩起鲛丝起舞时,鲛丝却粘不到壁上,甩了几次也没成功。最后用力一甩,鲛丝粘到了壁上,但粘得乱七八糟。小鲛女挺沮丧。
二姐:瞧我的!
二姐生出丝来后,像撒网一样,原地转了几圈,把长长的鲛丝甩了出去。结果把所有的人包括自己“一网打尽”。他们互相粘到一起,困难地挣扎着。
海蛇溜溜奋力挣出头部,咬断一根丝,然后像吸面条一样,“吸溜”一下将这根丝吸进肚里。再吸几下,给大家松了绑。
六郎:谢谢你,溜溜。
这时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响动。
六郎:什么声音?
小鲛女:是我大姐在织绡呢。
他们又来到发出响声的织绡房。
这里矗立着一架巨大的织机。织机不慌不忙地开动着,机上以人代梭,大姐牵着丝线飞身往来。她每穿行一次,织机就响一声。她的动作优美从容,还来得及在空中向客人招一招手。 (这里的动作应该都是水里的感觉。)
小鲛女 (问六郎):好玩吧?
六郎:好玩。不过,老是这样 (他做个循环往复的手势),也会厌烦的吧?
小鲛女 (想了想):这倒也是。
小鲛女伴六郎走出织绡房。
六郎:我要回去了。
小鲛女:我送送你。
前面的大房子传出喧闹声。一阵阵喧闹好几次将房顶掀了起来,掀起的房顶又缓缓落下。
六郎:那是什么地方,这样热闹?
小鲛女:哦,那里是外婆会,有三百个外婆在那里,怎么会不热闹。
六郎:外婆会?怎么回事?
小鲛女:我刚才告诉过你,我的老外婆发明了八宝汤,只有喝了这汤才能出鲛丝,织鲛绡。可是老外婆不肯把八宝汤的配方传给以后的外婆们,直到现在还是她亲自去找来海草。她对别的外婆说,谁能自己把这配方琢磨出来,她就让谁接她的班。外婆们就天天在那里试验,多少年过去了,还没有一个试验成功。
外婆会里。
外婆们砸着海螺,嚼着海草,各忙各的。有的作呕了,从喉咙里扯出长长的海草。
小鲛女和六郎出现在门口。
六郎:你们好!
所有的外婆都停下工作,她们涌向六郎,扯着他,打量他,为他介绍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唱起《外婆之歌》。
小鲛女 (向六郎介绍外婆甲,唱):这是我的外婆。
外婆甲 (向六郎介绍外婆乙,唱):这是我的外婆。
外婆乙 (介绍外婆丙,唱):这是我外婆的外婆。
外婆丙 (介绍外婆丁,唱):这是我外婆的外婆的外婆的外婆的......
一长串的介绍使外婆丙一口气接不上来,众人忙给她捶背、掐人中,总算喘过气来,把这句唱完。
外婆丙 (唱):......外婆------!
合唱:
三百个外婆,三百个外婆,
一天到晚忙工作。
三百个外婆,三百个外婆,
一天到晚忙什么?
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
多少年月过去了,
为了成功
外婆甲 (唱):属于我!
外婆乙 (唱):属于我!
外婆丙 (唱):属于我!
合唱:属于我!
三百个外婆,三百个外婆,
没有成功多难过。
三百个外婆,三百个外婆,
没有成功还要做。
小鲛女、六郎加入合唱:
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
多少年月过去了,
还有希望
小鲛女 (唱):属于我!
六郎 (唱):
属于我!
溜溜 (唱):
属于我!
合唱:属于我!
歌声中插入外婆们的一些试验场面。有的吃了海草,脸变成红色,旁人向她指出,她照了镜子吃一惊,再吃一种海草,脸又从上到下渐变成蓝色。有的直蹦。有的发抖。有的眼泪像喷泉般射出,射到别人碗里,忙向别人打招呼......
一起出来时,六郎对小鲛女说。
六郎:我好感动。
小鲛女:感动什么?
六郎:外婆们失败了几十年,几百年,还有这么大的干劲,非成功不可。
小鲛女:你要是有干劲,也会成功的呀。
六郎:我会成功什么?
小鲛女:炼珠呀,你会比你大哥更了不起,会炼出蓝珠子,紫珠子。
六郎:不,我就是不喜欢炼珠。
小鲛女:那你喜欢什么?
六郎:我......我也不知道。好了,你也别送了,再见吧。
小鲛女:再见。
小鲛女目送六郎在水中远去。
六郎不觉来到一片高大的海底植物林。
他立即被这里的种种奇异植物吸引住了。
有一种植物长着大大的网状叶片。
六郎:像鱼网,可以叫它“鱼网草”。
一条莽撞的小鱼冲来,卡在“网眼”里进退不得,六郎将它救出来,小鱼摇头摆尾地游走了。
他又看见一株植物,许多叶片上分别有着各种鱼类的头像。他正奇怪,见一条鱼游来,碰到了叶片,叶片便将鱼头包住,随即松开,那原本空白的叶片于是印上了那鱼的头像。六郎也找了片空白的叶子,把脸凑过去,叶子包住他的脸,便留下他的尊容。
六郎:哈,可以叫它“画像草”。
他又看见一种植物的花朵像铃铛。
六郎:这儿还有“铃铛花”呢。
他伸手将“铃铛”摇了一下,发出“托落”声,那花瓣随即合拢成嘴唇状,在六郎脸上“啧”地亲了一下。
六郎惊喜地摸了摸脸。再试着将铃铛摇两下,那花又亲了他两下。
六郎:应该叫它“亲亲花”!
一棵高大的海底乔木,树枝上长出长长的“柳条”垂荡下来。六郎抓住柳条,荡秋千般荡得远远。
但他刚要松开柳条时,柳条却卷住了他。他惊慌地被柳条卷到树顶,他将被送进遍布锯齿的树洞。他拼命挣扎着,紧急关头,他的手无意地碰到了树枝的“腋下”,树枝竟抖动了一下。
六郎:它怕痒?
他就再去搔那“腋下”,树枝抖动不已,柳条松开,他坠落下来。
惊魂甫定,却又面对画外瞪大了眼睛。
六郎:鲨鱼!
一条巨型鲨鱼正“咔嚓咔嚓”地咬断一株株植物,这时也发现了六郎,它虎视眈眈地瞪着六郎。
双方对峙了一会儿。鲨鱼冲过来,六郎闪到树后。等鲨鱼转过身来,已经不见六郎。它仔细寻找,发现树下躺着一具蚌壳。
蚌壳里的六郎紧张地从壳缝中窥视着鲨鱼。
鲨鱼游近蚌壳,它闭起一只眼睛也向壳内张望。然后拱了蚌壳一下。
六郎 (自语):鲨鱼的大尖牙,会把我的蚌壳咬碎的!
趁鲨鱼无奈地转圈,那蚌壳立即紧紧地夹住鲨鱼的尾巴。鲨鱼急了,想去掉蚌壳,可它的嘴怎么也咬不到。它发怒了,用力一甩,蚌壳被远远地甩了出去。
壳里的六郎只听“砰”的一声,接着是“哎哟”,好像是撞到什么人身上了。他开壳站起,见自己已被甩到植物林外,旁边一位老太太跌坐在地上,气冲冲地揉着胸口。
六郎:是我撞了您吗?
老太太 (没好气的):不是你还有谁?
六郎:是大鲨鱼把我甩过来的,您要怪就去怪大鲨鱼。
老太太:我去怪大鲨鱼?我就是大鲨鱼的主人! ------阿咬,过来!
那鲨鱼就乖乖地游到老太太身边,狗一样地摇着尾巴。
老太太 (介绍鲨鱼):它叫阿咬,但它从不咬人,只咬我要它咬的东西。
六郎:那它刚才朝我冲过来......
老太太:它是不让你待在那个地方。
六郎:那地方是您的吗?
老太太 (支吾):那地方......不是我的,可那里有我的秘密。
六郎:秘密? (细细打量老太太)啊,我知道您是谁了,您是鲛人家族的老外婆!
老外婆 (吃惊):你怎么知道?
六郎:您跟外婆会的那些外婆长得挺像的。您一定是在这里采集八宝汤的配料,不想让别人知道。
老外婆:糟了,我的秘密守不住了!
六郎: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可是我不懂,为什么您这么大年纪了,还舍不得把配方交给后辈,还要这样忙忙碌碌?
老外婆:我要是把事情都交给她们干了,我不是就没事干了?可我,我就喜欢干这一件事呀。
六郎发愣地看着老外婆。
炼珠馆。
老蚌在儿子们的炼珠室外踱着步。
六郎从外面进来。老蚌回过头。只有六郎跟老蚌最像,他们眉心都有一颗痣。
老蚌 (因为疼爱,他无法做得更严肃):你去哪儿啦?
六郎:我认识了小鲛女,跟她去鲛人家族看了看。
老蚌似乎震动了一下。
老蚌:哦?你都见到了哪些人?
六郎:见到了小鲛女的大姐,二姐。
老蚌:还有呢?
六郎:还有她的三百个外婆,不,三百零一个,再加上老外婆。
老蚌:还有呢?
六郎:还有?还有海蛇溜溜,大鲨鱼阿咬,还有绕丝锭的十只海狸鼠。
老蚌:我问的是人!
六郎:哦,还有小鲛女的妈妈,她出丝的时候那真是好看。
老蚌:她跟你说了什么?
六郎:她对我们炼珠的事像是挺熟悉的。我问她鲛绡为什么只有白色的,她说以前也有一个海贝家族的人这样问过他。
老蚌 (抑制着激动):是吗?
六郎:父亲,大哥炼出绿珠子时,你不是说要庆祝一下的吗?到时候我们也请鲛人家族来玩玩吧?
老蚌:好啊,好啊!
大郎炼珠室外,倒计时牌子标着最后一天。老蚌和五郎、六郎等守候着。
缓缓旋转的蚌壳内透出大郎身形。
大郎闭着眼。双手交贴于腹部。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汗珠越来越大,但不滴落。他的均匀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随着他艰苦的喘息,可见一球状物由腹部上升,过了胸部,喉部,终于要脱口而出 ------
大郎 (竭力而呼):啊------!
音乐声中,大小明珠照耀下,盘里陈列的珠子被锻布覆盖着。
来祝贺的宾客济济一堂,有乌龟、虾、蟹、黄鱼等,鲛人家族的大姐、二姐、小鲛女也到了。
老蚌看着小鲛女的面容,不由发起呆来。
大郎提醒地扯扯父亲,老蚌才回过神来,作出庄重之色,动手揭去缎布,露出晶莹闪光的绿珠子。
这是稀罕之物,众宾客趋前观赏,乌龟个矮,只好伸长颈子。
老蚌又将他高大英俊的大儿子介绍给大家。众人称赞地议论着。大姐的目光中有了爱慕。
老蚌的其他五个儿子站在一旁。其中的二郎对大哥的荣耀甚不服气,他举起他的写着“珍珠霜”的罐子,拍着罐子宣传起来。乌龟仍然把颈子伸得长长的,二郎就在乌龟的一边脸上扔上一团珍珠霜,抹开了,用长长的布条像擦皮鞋一样使劲擦。擦完了一看,黑皮肤的乌龟,半边脸被擦白了。二郎还要再擦另半边,被老蚌生气地制止了。乌龟照了镜子,大吃一惊,他使劲搓着、抠着变白的半边脸,但已无法恢复原样。他只好在另半边脸上也涂上二郎的珍珠霜,自己用布条擦起来。
六郎陪着小鲛女来到后园玩耍。
他们看见不远的石凳上张开着一对大大的蚌壳。
六郎:那是我大哥。
又见大蚌壳后露出一角衣裙。
六郎:他旁边不知道是谁。
小鲛女:是我大姐。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小鲛女拉着六郎悄悄走过去。他们偷听到大郎和大姐的交谈。
大郎:你信不信,我一定还能炼出青珠子,蓝珠子,紫珠子!
大姐:我信是信,可是,你就这样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炼珠子上啦?
大郎:我爸爸连最低级的红珠子都没炼出来过,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们几兄弟身上。我一定要为爸爸争气,为海贝家族争气。
小鲛女 (对六郎):你大哥真傻,我大姐对他这样好,他却一心一意只知道炼他的珠子。
六郎:要想炼好珠子,就得全神贯注,别的什么都不能想。这样吧,我去给大哥捣乱,让他不能专心炼珠子。炼不成珠子,他就有时间跟你大姐好啦。
小鲛女:你可真够坏的!
他们笑成一团。
这时二姐来到二郎房间。
这里到处是用于试验的坛坛罐罐,凌乱不堪。二郎仍然在调制他的珍珠霜。
二姐:喂,你的珍珠霜对我有用吗?
二郎 (扭头打量二姐):你?你已经够白的啦。
二姐:除了能让人变白,你就没别的本事了?
二郎:谁说的,我的珍珠霜有多种类型,多种用处。除了“增白型”,还有“增胖型”......
二姐 (吃惊):增胖型?
二郎:一下子能胖一圈儿,你要不要试试?
二姐:我不要增胖,我要减肥!
二郎:“减肥型”也有。
二郎搬来一个罐子,让二姐试用。二姐从罐里取了些霜,抹到脸上。
二姐的脸立即变得瘦削了。她照了照镜子,很满意。于是又将霜抹到臂上、身上,她的身材也变苗条了。
二姐 (高兴地问二郎):我好看多了吧?
二郎将二姐认真打量一番。
二郎:我还是喜欢胖一点的人,你原来的样子就挺好看的。
二姐:真的?
二郎:真的,你瞧我就是胖乎乎的,我就不愿意把自己弄瘦。
二姐 (有些忸怩的):那,既然你喜欢,就,再拿增胖霜来吧。
二郎答应一声,取来增胖霜给二姐抹上,二姐又胖成了原来的模样。二郎端详二姐,竖起拇指。二姐笑了。
又一个好天气,六郎坐在海面礁石上。
他觉得有点无聊。海鸥飞过来,引他又想起“翅膀”的事。他拍动蚌壳飞起来,这次停留在空中的时间长一些了,他听见女孩的笑声。得意之际,他“通”地掉下水,没人观看他的表演。他好没意思地又爬上礁石,继续发呆。
一条海蛇顺着他浸在水中的腿爬上来,爬到大腿了他才发觉,惊喜地将海蛇捧在手中。然而他发现他认错了。
六郎:你不是溜溜!
他失望地将海蛇扔回海中。
他在石上躺下,闭了眼。须臾,他的眉心黑痣变成红色。红痣面对的天幕上,像用笔画出的一样,出现了蓝色线条。先是画出一对眼睛,然后是鼻子,嘴,最后是小鲛女整个的脸。
六郎睁开眼时,红痣又变黑,他被天幕上的“画像”吓了一跳。他揉揉眼再看,那画像消失了。他试着再闭眼。黑痣又变红。天幕上又开始画出一只小乌龟。
海蛇溜溜从海里伸出头来。接着小鲛女也冒了出来。他们惊奇地看着天幕上画出的乌龟。
小鲛女觉得闭眼躺着的六郎和天幕上的乌龟似有联系。她就伸手遮在六郎的红痣上方。果然天幕上出现了手影。小鲛女把手收回,手影不见了,乌龟又现。
小鲛女 (兴奋地推六郎):你真行啊!
六郎 (不明所以地坐起):我行什么?
小鲛女:你能在天上画乌龟!
六郎看着他随意画出的丑陋的乌龟,有点不好意思。
六郎:这不算,画着玩的,我要好好画一个。
小鲛女:画个什么呢?
六郎:嗯......我要画一条船。
小鲛女:船?六郎,你见过船吗?
六郎:我没见过,但我听说过。船上有漂亮的房子,有一片一片的帆......
这时海蛇溜溜用尾巴扯了扯小鲛女,又扯了扯六郎。
六郎 (问小鲛女):溜溜怎么了?
小鲛女:它像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我们跟它走吧。
溜溜在前面带路。他们深深下潜。
到了海底,却又面临一条更深的海沟。
进入海沟,光线昏暗了,显得有些可怖,小鲛女拉紧了六郎。
忽然小鲛女的衣裙被扯住了,她惊叫起来。六郎回头看,发现是个大铁锚,他将小鲛女的裙角从锚尖取下。
他们抬头看,立刻被震慑 ------
小鲛女:这就是船吧?
六郎 (呆呆的):船。
眼前是一条高耸的楼船。船身已断裂为二,桅杆上的片片风帆也破碎了,船体严重剥蚀,外壳附生着厚厚的海蛎子和苔藓,但它气势犹在。
歌声起: (表现梦幻和追求,歌词另拟)
他们上了船,从宽阔的甲板走向华丽的舱室。
要进入黑暗的走廊,六郎掏出一颗夜明珠,安在他的束发冠上,这样就像矿工的矿灯一样,在黑暗中射出光束。
六郎惊叹地一路抚摸着各处精美的雕饰。一间舱室的桌上有座龙形木雕,六郎拿在手中把玩不已。旁边有另一座类似的摆设,六郎拿起来照样抚摸,这摆设忽然扭动起来,吓了六郎一跳,原来这是海蛇溜溜故意假扮的。
他们走下宽敞的货舱。各种货物在沉船时已散乱。六郎看见一个大木箱里拖出一角鲜艳的彩色。他打开木箱,发现里面装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各色绸缎。他拿出一匹,将它披在小鲛女身上。小鲛女十分喜爱,立刻披着这彩缎跳起舞来。溜溜则配合着节奏在小鲛女身上盘绕晃动。
六郎在不远处发现一箱倒出的胶泥,便拾起一块,一边欣赏小鲛女的舞姿,一边用手中的胶泥替她塑像。
六郎的冠上明珠像舞台追光一般跟随小鲛女的旋转、移动。小鲛女舞至绸缎箱边,又抓起另一匹彩缎 ------
这彩缎在小鲛女身上缠裹成一件“时装”,她继续舞蹈。
在她舞蹈的过程中,她身上由各色彩缎缠裹成的“时装”不停变换着。切入六郎所做的逐渐精致的雕塑。
她最后做静止造型时,身上仍是白色的鲛绡衣裙。溜溜忙到旁边的各种颜料里翻滚一遍,然后快速地在小鲛女的衣裙上缠绕出五彩的花纹。
小鲛女做谢幕的动作。六郎上前献上他做成的舞蹈雕塑。
溜溜又来扯他们了,它又发现了什么。他们跟它走过去,看见胶泥箱边,散落着胶泥的地板上,有一些赤脚的脚印。
六郎:有人来过这里。
小鲛女 (细看):还是两个人呢。
果然脚印大小不同。六郎情不自禁将自己的赤脚合到那个大一些的脚印上,小鲛女将脚合到小一些的脚印上,都正好相符,他们惊奇地对看了一眼。
他们随着那两对脚印走向货舱深处。脚印停在一个木箱前。比起别的装货木箱,这个木箱完好不残破,用草绳整齐地捆扎包裹着。
六郎:这里面装的什么呢?
小鲛女:咱们能打开它吗?
六郎 (犹豫了一下,但忍不住好奇):打开!
溜溜立刻快速地用牙齿将包裹的草绳从中间切断。草绳底下另有一层白色的捆扎。
小鲛女 (吃惊):是鲛丝!
溜溜不等吩咐,又将全部鲛丝像吸面条一样吸进肚里。
六郎小心地掀开箱盖,见箱里放着紧扎着的一包圆溜溜的东西。六郎将这包东西拿到手中。
小鲛女 (摸着包布):鲛人家族的鲛绡手帕。
她动手解开紧紧打结的手帕。手帕里是一颗比乒乓球大些的珠子,但不像一般珠子那样光滑。
六郎:石珠!
小鲛女:这也是你们海贝家族炼出的珠子吗?
六郎的神情异常严肃。
六郎:我听说,第一次炼珠时要是心里不安静,就会炼出石珠。石珠是失败的珠子。炼出了石珠,以后再也炼不出成功的珠子了。
他们进而发现,素白的鲛绡手帕上用红色画了一颗心。
六郎:咦,你们织的鲛绡是没有颜色的呀。
小鲛女细看了一下。
小鲛女:是血,这颗心是用血画成的。呀,一定有个动人的故事呢。
他们痴痴地发了会呆。
六郎:看来,这石珠和鲛绡是放在这里作纪念的,还把它们放好吧。
小鲛女便又将石珠用鲛绡手帕包好,放入木箱。盖上箱盖后,小鲛女的十指贴着木箱生出鲛丝,仍将木箱封起。六郎又拾了草绳重新缠裹。
小鲛女 (拿起那座胶泥雕塑):六郎,把它也留在这里作纪念吧。
她便将雕塑轻放在这个装了石珠的木箱上。
炼珠馆。
如同之前对四郎那样,老蚌现在又主持五郎的开炼仪式。
老蚌:五郎,准备好了没有?
五郎:准备好了。
五郎走上炼珠台。老蚌递过黑布条,五郎系上了它。
老蚌:关闭蚌壳。
五郎的蚌壳缓缓关拢。炼珠台慢慢转动。蚌壳变得透明,老蚌关切地注视着蚌壳里的五郎。
老蚌觉察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去。
六郎回来了。他走到父亲身边,看蚌壳里的五哥。
老蚌 (语重心长地):只剩你一个了。
六郎:只剩我还没开始炼珠。 (突然问)父亲,我要是炼出石珠怎么办?
老蚌 (震惊):你怎么问这种话?
六郎:我怕我在炼珠的时候安静不下来。我大概只会炼出石珠了。
老蚌:你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我,给你讲个故事。
老蚌画外音:从前,咱们海贝家族有个男孩......
也是在那块礁石上,少年时的老蚌躺在阳光下。他微笑地闭着眼,眉心的黑痣渐渐变红。天幕上越来越快速地画出自大到小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带蚌壳的男孩。
忽然,一只手掌遮住他的红痣,他立刻觉察,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少年时的鲛娘。可以看出,他们之间已很熟悉,很随便了。
鲛娘 (她一指天上画的男孩们):你又在瞎想什么?
老蚌:我在想,我以后也会有儿子的,要不是你来捣乱,我还想要更多的儿子呢。我想,我有了儿子以后,他们要是不想炼珠,我绝不会像我爸爸逼我那样逼他们炼珠。你呢?你还会让女儿跟你织一样的鲛绡?奇怪,鲛绡怎么都是白的呢?
鲛娘掏出手帕,然后悄悄拿手指在老蚌的蚌壳边缘抹了一下,随即以指作笔,手帕上便画出一颗红色的心。鲛娘将手帕递给老蚌。老蚌见“心”吃惊。
鲛娘:你瞧,鲛绡也可以有颜色的。
鲛娘隐入海中,留下老蚌对着手帕发呆。他又躺倒在礁石上,闭目冥想。亢奋的音乐声中,天幕上那颗心和其他说得明白和说不明白的图案不停地变幻着。
老蚌画外音:这个海贝家族的男孩,因为在天空画画儿画得多了,已经不再有炼珠需要的心境。到了他开始炼珠的时候,他的胸中忽热忽冷,无法控制。
旋转的炼珠台上,老蚌在蚌壳里梦魇般地挣扎着。他周围的海水动荡起来,水中的景物开始摇晃扭曲。他的蚌壳冒出一股股气泡,气泡升上海面,作沸滚状。
一只虾游过来,进入气泡范围,立即烫得乱跳,很快变成红色。
老蚌又在壳里哆嗦了。
那只虾退去红色,刚刚复原,却又冻得直抖。转眼间这片海水结成冰,它便动弹不得了。
老蚌的两扇蚌壳缓缓打开,发出冰块挤裂声。接着便见球状物从他胸口升向喉头......
老蚌面对六郎,这时听见石珠冲向冰面的撞击声,滚动声。
老蚌:他虽然不喜欢炼珠,可他没想到会炼出石珠。石珠是这个家族的耻辱。为了洗刷耻辱 ------
六郎:他就决心要让他的儿子们好好炼珠,替他炼珠。
老蚌 (沉默少顷):是的。
六郎沉闷地沿着走廊踱步。
到了大郎的炼珠室外,看见牌子上已写着:
枝珠炼成倒计时
还有七千二百九十五天
大郎在蚌壳内双目紧闭,神情坚毅。
六郎轻轻敲敲蚌壳。大郎毫不答理。
六郎重重地敲,大郎仍然不为所动。
鲛人家族织绡房。
在巨大的织机上,以人代梭的大姐拼命般地飞身来去。但这超负荷的劳作未能麻痹她,大颗的泪珠滑落到织出的鲛绡上。
二姐跑进来。
二姐:大姐,你别再折磨自己了。妈让我来叫你,你该歇歇了。
但大姐像没听见似的。
二姐呆看着大姐织出的鲛绡。忽然她吃惊了。
二姐捧着一团鲛绡急忙跑回鲛娘和小鲛女身边。
二姐:妈妈,大姐疯了,不肯歇着,她织的绡都是次品!
二姐展开手中的鲛绡,满是网洞,成了镂空织物。
鲛娘 (感慨地):这不是次品,是珍品。鲛绡上滴了泪水,就会都是网洞,这叫“泪绡”。
二:那这泪绡也太容易织啦,谁不会哭啊。 ------呜哇!
二姐说哭就哭,泪水像喷泉一样高高四溅。
鲛娘做个制止的手势,二姐立刻收泪。
鲛娘:必须是真情之泪。
小鲛女:二姐,你的眼泪不值钱!
鲛娘:你们的大姐是为了那个大郎流眼泪。从前,也有个鲛人家族的女孩子,为了海贝家族的男孩流过眼泪。
少年时的老蚌和鲛娘又在礁石上见面。
老蚌 (指着天空):你看我画的是什么?
天幕上画着 (船桅顶端的)一片帆。
鲛娘:我知道了,那天我们一起去看过沉在海底的那条船,你画的是船上的帆。
老蚌:我画得像不像?
鲛娘:嗯, (细看一下,故意地)不像。
老蚌:怎么不像?
鲛娘:船上的帆是破破烂烂的。
老蚌 (急了):这......
鲛娘:你画的更漂亮!
老蚌笑了。可他接着又有些发愁。
老蚌:不过,画好这条船很费工夫的,我很快就要开始炼珠了,恐怕来不及画完,要等炼出珠以后再来画。
鲛娘:要是炼不出珠呢?
老蚌:炼不出珠?不会这样丢脸吧?炼不出珠我就再不见你了!
鲛娘揉弄着手中的那块“泪绡”,继续对女儿们讲述。
鲛娘:那个男孩终于连最起码的红珠子都没炼出来,他觉得没脸再见女孩。他们让那条船埋葬了过去的一切。画在天空的船只画了一半,它一点点退了色,一点点淡下去,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两个女儿听得默不作声。
鲛娘 (吩咐小鲛女):再去看看你大姐,让她别把身子累坏了。
小鲛女进了织绡房,见大姐还在苦干。忽然大姐的长发被织机夹住了。织机戛然而止。
小鲛女 (惊叫):啊------!
大姐却木然的样子,一甩头,扯断了长发。织机又开动起来。
小鲛女惊看织出的鲛绡,缕缕黑发已织入绡内。
小鲛女(发愣):这,这算是什么绡呢?
天幕上已画上了一片帆,就像当年老蚌画上的那样。但线条在增加,延伸,缓慢地、认真地开始画第二片帆。伴以六郎、小鲛女的画外音。
六郎:我要画成功这条船,我不会画到一半不画了。
小鲛女:你开始炼珠的日子不是快到了吗?
六郎:我一定会在炼珠开始以前把船画好。
小鲛女:开始炼珠以后,就再也没能力在天空画画了吗?
六郎以沉默回答她。
小鲛女:那,你这条船,就是你唯一的船了。
他们并坐在礁石上,默默远望天边,远望着那幻想的帆。镜头高高地向上拉开,他俩的身影越来越小。
音乐声中,数次叠出天幕上越来越完整的船形。终于画成了整个的轮廓,画得很细致。
小鲛女:画得真漂亮,比那条真的船还漂亮。
六郎:该上颜色了。给第一片帆上什么颜色?黄色?
他闭上眼,眉心痣射出黄光。
那船上的第一片帆便染上了黄色。
六郎:也许蓝色更好看?
他的眉心痣又射出蓝光。
黄色消失,换上蓝色。
六郎:还是绿色好。
又改成绿色。
小鲛女:在第二片帆上画一颗红色的心吧,就跟那块鲛绡手帕上的一样。
六郎:好。
第二片帆上便有了红心。
海蛇溜溜急着用尾巴扯扯六郎,再指指空中的船。
六郎:哦,你是想在第三片帆上有你的颜色?
溜溜点头。
于是第三片帆上有了溜溜的颜色和花纹。
第四片帆染上了六郎蚌壳上的花纹。
六郎忽然不支,躺倒在礁石上。
小鲛女:怎么不画了?
六郎 (疲惫地):画这种画,很消耗内力的,我得休息一下。
小鲛女:明天再画吧。
六郎:不,我歇一歇再干。
又开始上色,空中的船渐渐绚烂夺目。
但到接近完工时,六郎又倒下了。
小鲛女:明天再画吧,别累垮了。
这时海上刮起大风。溜溜差点被风吹走,幸亏它敏捷地用尾巴钩住了礁石。
六郎:起风了,要是不能完工定形,我的画就会在风暴中消失。
小鲛女:不会的,你瞧!
此时的画就像画在幕布上的一样,在大风中摇荡扯动,却并不消失。
小鲛女:回家休息吧。
她扶起六郎,一起入海。
风浪声震耳,天幕上未完工的船更剧烈地摇荡着。
六郎卧室。
六郎昏睡于床。
他梦见他的停泊在天空的幻想之船。他把还未上色的部分一一完成。
他正在欣赏之际,听见远远传来呼唤他的声音。
小鲛女声:六郎 ------!六郎------!
他判断这声音是空中之船传来。便扇动一双蚌壳,凌空飞起,蚌壳发出悦耳的空气振动声。
他飞到船上。这是一艘崭新的大型楼船。小鲛女的呼唤断续传来。他像捉迷藏似的在舱室之间上下前后找寻着。忽然船身摇晃了一下。他跑到船舷看,下方的岛礁在移动,船开始飞行了。他向上看,一片片彩色的帆已鼓足了风。当他的目光升至桅顶,他看见小鲛女坐在那儿,向他招手。
小鲛女:六郎,上来呀!
六郎就攀着一级级的脚蹬向桅顶爬去。快到顶时,船越来越厉害地晃动起来。小鲛女向他伸着手。但他掉下去了 ------
六郎惊叫着从珊瑚床上落到地上。
发生了地震一般的摇晃。他爬起来就往外跑。在倾斜的走廊上,一个罐子向他滚来,被他接住。随后像轮子般滚来一个蚌壳,撞在他身上。蚌壳打开,原来是胖胖的二郎。二郎从六郎手中接过他的罐子。
二郎:少有的大风暴啊!
六郎急忙向上浮升。可是他立刻被涌动的海流推了回来。
二郎:这时候你还上去?上面比下面更厉害!
六郎不听劝告,还是奋力往上冲。
风暴中的那块礁石,正在经受倾山巨浪。
小鲛女在礁石旁冒出,爬上礁石。她立刻关心地仰望空中之船。
空中之船已在颠簸着。并且一块块开始退色,退色处变成灰色。小鲛女焦急。
这时她的“项链”溜溜用尾巴拉拉她的耳朵,让她注意海面上。她看见冒出头脸的六郎陷入漩涡中,虽离得不远却无法靠近。小鲛女便取下“项链”,像水手抛出牵引缆那样,先把溜溜头部的一段甩动得如同风扇,然后抛向六郎。六郎接住溜溜头部的一端,用力拉着。小鲛女在礁石后面拉着另一端。但风浪的阻力太大,六郎仍然很难靠近,溜溜像橡皮筋一样被拉得又细又长。最后六郎终于爬上礁石。被折腾苦了的溜溜趴在石上喘气。
六郎抬头望时,见空中之船已在风暴里慢慢撕裂,然后慢慢飞散。他闭目运力,紧握双拳,要将空中之船重新拼拢。他在做着无形的搏斗,面部痉挛,汗珠渗出,呼吸急促。终于渐渐不支,趋向拼拢的空中之船再次散开。六郎不禁一把攥紧小鲛女的手。似乎由此增添了力量,空中之船停止散开。小鲛女又一把攥紧了溜溜的颈部,攥得它直翻白眼。空中之船慢慢拼拢。
小鲛女:我......实在坚持不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风平浪息了。六郎惊喜地睁开眼。
六郎:风暴停止了!
他们三个顿时瘫倒。欣慰地互相作着疲倦的笑。
空中之船,退掉的颜色又一块块补好,最后全部完工。
小鲛女:好美啊,真的好美!
六郎:我为它花了全部心力,它会长久地留在这一块天空,美丽这一块天空。我也许不会以我的珠子为骄傲,可这空中之船会成为我的骄傲。
小鲛女:你快要开始炼珠了?
六郎:就在明天。你来参加我的首日式吗?
小鲛女:我不去,因为炼珠不是让你开心的事情。
六郎 (勉强使自己轻松):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炼个石珠。
小鲛女:但我还是祝你炼珠成功吧。
六郎 (苦笑):让我祝愿你吧,祝你织出彩色的鲛绡,你穿彩色的裙子跳舞更美。
这时二郎从海里冒了出来。
六郎:咳,什么叫成功,你们瞧我,炼不出珠子,做做珍珠霜不也满好的吗?
二郎爬上礁石,看见空中之船,目瞪口呆。
二郎:哇,我六弟真了不起!让我也来试试。
他换了个方向,闭上眼,嘴里喃喃念道。
二郎:欢迎参观海贝家族炼珠首日式,每位赠送二郎珍珠霜一瓶。
天幕上应声出现歪歪扭扭的字迹,加上笨拙的图画 ------一小瓶珍珠霜。
炼珠馆门口。
不分男女老幼,进门的来宾们全被塞给一瓶珍珠霜。二姐帮着二郎发放。
仪式开始。
老蚌:六郎,准备好了没有?
六郎:准备好了。
六郎走上炼珠台。系上父亲递给的黑布条。
老蚌:关闭蚌壳。
六郎的蚌壳缓缓闭拢。炼珠台开始转动。二郎、二姐与众宾客关切地注视透明蚌壳内的六郎,老蚌的神色最为紧张。
二姐:这样要关多少日子?
老蚌:七七四十九天。
反复切换六郎的艰难、痛苦和老蚌的不忍。
老蚌终于受不了,出门向海面浮升。
冒出海面,他看到那块熟悉的礁石。礁石上是小鲛女一动不动的背影。
他登上礁石。但小鲛女未被惊动,仍然呆呆地仰望。老蚌顺其目光,发现了空中之船。他顿时产生了梦幻的感觉,看到鲛娘一次次转过脸来。他忍不住脱口呼唤。
老蚌:鲛娘!
小鲛女转过脸来。
老蚌:我在梦里吗?
小鲛女:你不在梦里。我是小鲛女。 (指空中)这是六郎的空中之船。
老蚌 (吃惊):六郎画的?他真是------
小鲛女:他真是很像你呢。
老蚌:可是,对我们海贝家族来说,构筑海市蜃楼是最费心力的事,这样规模的空中之船必定已把六郎的内力耗尽,在内力空虚的情况下勉强炼珠,就会 ------
老蚌急急跃入海中。
小鲛女赶紧跟着入海。一边快速下潜,一边问老蚌。
小鲛女:不就是会炼出石珠吗?
老蚌:比石珠更可怕!要立刻让六郎停止炼珠!
炼珠馆。
炼珠台上,六郎像老蚌当年一样挣扎起来,蚌壳内冒出气泡。
小鲛女跟着老蚌下潜。从下面升上气泡,她慌忙躲避。
老蚌:这是六郎在发热了!
小鲛女:那咱们不是没法靠近他了?
老蚌:还好我带着避暑珠。
他掏出珠子,举在手中,顿时水流分开,如行隧道中。
炼珠馆。
六郎又在打冷战了。水渐成冰。
小鲛女 (发抖):又冷起来了!
正说着,冰冻到来,包裹了她。
老蚌敏捷地退后,又掏出一颗珠子,把冰冻逼了回去。
老蚌:这是避寒珠,能破冰解冻。
厚厚的冰冻在消融,渐渐露出炼珠馆。
老蚌和小鲛女急忙进门。
六郎的珠室,炼珠台不再转动,蚌壳也不透明。老蚌和小鲛女跑过去敲着蚌壳,连声呼唤。
老蚌:六郎!
小鲛女:六郎,你怎么啦?
老蚌扒住壳缝,大吼着用力将蚌壳打开。
他们大惊失色。
除了衣冠,六郎的身体已全部石化。他直挺挺地立着,一眨也不眨地睁大眼睛。小鲛女在他眼前摆手,他毫无反应。老蚌敲打他几下,发出硬梆梆的岩石声。
小鲛女 (泪流满面):怎么会这样?!
老蚌:怪我,我不该勉强你,六郎!
小鲛女: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回到原来?
老蚌沉痛地摇头。
他们正在悲伤之际,听见身后哗哗拍水声。
是老外婆骑着大鲨鱼进来了。鲨鱼在屋内神气地转了一圈,停下,老外婆爬下鲨鱼背。
小鲛女:老外婆,您来干什么?
老外婆:我是来要珍珠霜的,我听说二郎珍珠霜不骗人,能除皱纹。 ------咦,这个小男孩怎么啦,我见过他的。
小鲛女:老外婆,他是炼珠炼的,把自己炼成石头了,您岁数大,见识多,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老外婆便哼哼唧唧地走到六郎身边,捧住他的头像选西瓜一般拍着弹着听着。
老外婆:嗯,办法是有的,你们瞧瞧我的脸,有多少道皱纹,我就有多少个办法。这个小男孩的眼睛张着,这就好办。他变成石头以前有过什么愿望吗?只要让他看见他的愿望实现了,他就能变回来啦。
小鲛女:愿望?哦,他最后是跟我说了,他祝愿我织出彩色的鲛绡。
老外婆 (觉得匪夷所思):可是,鲛绡怎么会是彩色的?我活了几千年了,从来没见过彩色的鲛绡。
小鲛女:那是因为您从来没想过要把鲛绡织成彩色的!
小鲛女边说边急急出了门。老外婆发着愣。
老外婆:也许真是这样?
她忽然想起她的来意,问老蚌。
老外婆:对了,我是来要珍珠霜除皱纹的,二郎在哪里?
老蚌:可是,您除掉一条皱纹,就除掉一个办法。您把皱纹都除掉了,您就 ------
老外婆:对,我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啦!
小鲛女焦急地穿行在海底植物林中。
小鲛女:我该怎样织出彩色鲛绡?谁能告诉我?!
她恨恨地劈打着身旁的海草。狂躁过后,她安静下来。
小鲛女:外婆会里外婆多,去那里也许能商量出好主意。
小鲛女推门而入。外婆们一齐扭头看她。
外婆甲:心肝儿,看你急冲冲的样子,有什么事吗?
小鲛女:有急事。 (一一招呼)外婆,外婆的外婆,外婆的外婆的外婆的外婆的......
外婆乙:有急事就别顾礼貌了,快说吧。
小鲛女:我的朋友六郎变成石头了,要实现他最后的愿望才能使他变回来。可是要实现这愿望,我必须织出彩色的鲛绡。我找你们就是为了请教这件事的。
听了这话,外婆甲笑出了声。接着其他外婆也一个个笑起来,最后哄堂大笑。小鲛女莫明其妙。
小鲛女:你们觉得我很好笑吗?
外婆甲:不是你好笑。我们笑的是,我们试验了千百年,就是找不到白色鲛丝的配方,试出的都是别的颜色的鲛丝。
小鲛女 (惊喜):这么说,你们已经做成了彩色鲛丝?
外婆甲:我做出过黄色的。
外婆乙:我做出过蓝色的。
外婆丙:我做出过绿色的。
外婆丁:我做出过咖啡色的。
小鲛女:有做出红色的吗?
外婆们面面相觑,没人答应。
小鲛女 (失望):没有红色,算什么彩色?
画外音:我做出过红色鲛丝。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外婆戴着面罩。
小鲛女:太好了。只是您为什么戴着面罩呢?
戴面罩的外婆:孩子,我在那次试验的时候,喝下自己配料的汤,肚子立刻刀割一样的疼,差点把命丢了。等疼痛过了醒来,发现自己已经面目全非,奇丑无比。
小鲛女 (吃惊):变丑了?
戴面罩的外婆缓缓除去面罩,露出一张丑得可怕的脸。
戴面罩的外婆:你愿意为了朋友变成这种样子吗?
小鲛女咬着嘴唇,沉默片刻。
小鲛女:愿意。
歌声 (歌词另拟)------
外婆的面罩又戴上了。她将一碗黑黑的汤递给小鲛女。小鲛女毅然接过,喝下。
她眼前的面罩变一为三。天旋地转。疼痛挣扎的舞蹈。
最后倒下,匍匐在地上,一摊黑发完全遮住了面部。她的十指紧抠着地面,指尖扯出红色的鲛丝。
戴着面罩的她,以人代梭,在巨大的织机上来回飞行。
切换织机织出的红、蓝、黄.....各色鲛绡。
戴着面罩的小鲛女把各色鲛绡缠系在一尾尾鱼儿身上,鱼儿相继游走。
炼珠馆外,老蚌、二郎等扶持着毫无知觉的六郎。他们忽然目瞪口呆。
无数缠着彩色鲛绡的鱼儿组成了那条楼船的图案,殊为壮观。
六郎的木然圆睁的瞳仁里,映进了这条彩船。过了一会儿,六郎的眼皮慢慢地眨了一下。
老蚌、二郎等大喜。
六郎的瞳仁里又走来一个女孩,她是二姐。
六郎张开嘴唇,虚弱却急切地问二姐。
六郎:小鲛女呢?
二姐 (难受地):她让我告诉你,你再也不要去见她。
六郎:为什么?
二姐:因为她的脸,已经不是原来的脸了。
二郎:要想回到原来的脸,这还不容易?你把我的珍珠霜忘啦?
二姐 (兴奋):对呀!
还是那块礁石。
六郎等待着。
“嗖”的一声,是海蛇溜溜先钻出水面。然后是小鲛女。
六郎向小鲛女伸出了手,把她拉了上来。镜头上移,定格在依然绚丽的空中之船上。
剧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