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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龙岩洞探奇 (Cuevas
del Drac)
从我们的住地Sacoma去Portocristo港口的途中经过一个小镇,我们特意绕了进去,惊喜地发现一方陡峭的海岸。这里没有平缓的沙滩,只有怪异的礁石,三两只海鸟在峭壁下飞翔盘旋。海潮后浪推前浪地拍打着深沉嶙峋的海岸,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
找了块平滑些的石头坐下喝口水,歇口气。环顾四周,一幢幢独立的楼房别墅,临海而建,其中有一幢特别显眼。虽然深红色的屋顶,浅褚色的外墙和其它别墅极其相似,但它的楼层结构复杂,可以说是层层有特色,处处有不同。仔细观察了一下,应该是有四层。玛瑶卡特有的雕花铁栅栏和螺旋向上跳空的楼台,使得坚实的建筑群有种轻盈剔透感。错落有致的走廊拱门,在盛开的紫藤花簇拥下又给人一种曲径通幽的想像。所有绿色的百叶窗门都紧闭着,硕大高昂的棕榈树早已探身窜出了那堵不高的淡黄色围墙。
坐在礁石上心里突然觉得有些遗憾,如果当年绘画继续学下去,如果今天还带着颜料,一定能在这里好好过一把瘾。手里的相机虽然能拍下照片,但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到处是鲜明的色彩对比,空气中流动着一种透明感,想起法国女作家乔治
桑说的一句话-这里的确是画家的天堂。
到了Portocristo,怕错过参观时间,不敢再留恋港口迷人景色。顺路标指示,往右边小山坡再走十多分钟就到了那个龙岩洞。一个公园样式的大门,一个小小的卖票窗口,八欧元一位,票上面写着15:00入场。
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在露天花园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喝完卡布琪诺再去也不迟。服务生是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帅小伙,玛瑶卡有过阿拉伯人占领的历史,不知道这个小伙的祖辈是否和他们有关,反正怎么看他都和别人不一样。和旅店服务台的姑娘们差不多,他也会英德两种语言,为我们端来了饮料,羞涩地一笑就走了。这时一批接一批的游客蜂拥而至,他们大多数是坐旅游车来的。我们付了饮料钱和小费赶紧去前面排队,其时已经有几十号人等候在那里,男女老少,不一而足。起初心里有点不以为然,国内的庐笛岩,七星岩还有和各种溶洞看得多了,这里又能怎么样呢?
顾名思义,这个洞里原来应该是藏过龙的。根据玛瑶卡一个古老的传说,这个洞里曾经有过神秘的宝藏,而看守着宝物的卫士正是一条巨龙。这个龙岩洞也是玛瑶卡岛上最大和最古老的溶洞。当年为了躲避海盗的袭击,当地人
也曾经在洞内藏身。
开始放人了,我们跟着男女老少各色人等排成的队伍缓缓前行。窄窄的通道刚好够两人并肩而行,两边是钟乳林立,茁壮的石笋仿佛破土而出,接顶的石柱巍然屹立。在并不十分明亮,却是恰到好处地灯光陪衬下,质感逼真的石幔就像厚重的丝绒帷幕,层层叠叠,仿佛在等待名角儿的闪亮登场;满处盛开的石花又像一群调皮的娃娃,交头接耳,簇拥在一道叽叽喳喳,童趣无限…真是鬼斧神工,天造地成,不愧为大自然艺术之宫。
开始心里还有点疑惑,怎么除了偶然看见一两位工作人员安静地站在那里,走了这么长时间始终没有一个出来导游。不仅想到国内善卷洞里有趣的讲解。什么坐马立羊,喷水乌龙,荷花倒影,仙人指路;他说什么你就觉得像什么,等到他不说了你再看,似乎又什么都不像了。仔细琢磨一下,觉得这里的方法其实也不错。让游客独自欣赏,展开想像的翅膀,给这些千万年历程中走过来的奇石怪壁赋于各种生命的内涵。再留神注意一下,发现也还是有些不同名称标记的木牌向游客无声地介绍这些大自然的瑰宝。
再往里走一些,不时可以看见这里一泓清冽的湖水,那里一湾碧蓝的池塘。水上有雾,池底见林。湖光倒影,美不胜收…
龙岩洞无人导游的游览线路长达1500米,比起桂林240米洞深的庐笛岩和800米游览线路的七星岩都要长出许多。但是它的特色还不仅在此,让我们难以忘怀的是下面紧接而来的节目。
龙岩洞共有十二个自然大厅,当我们走进一间宽敞的大厅,看见了里面早已布置好的一排排长凳,长凳前面是依石而建的铁栏杆,栏杆下面则是一湾绕岩穿洞的海水湖,岸边静静地停靠着三两只白色的小船。显然湖面就是即将开始演出的音乐台。这是洞内最大的石厅,容得下上千观众。来时就听说里面有音乐会,但却想像不出是这样的场面。在这个深邃的石洞里,藏匿着一个清澈见底的海水湖!湖水的常温总保持在20度左右,因为是一个名叫马泰的法国科学家发现了这个湖,所以就命名为马泰湖。根据有关资料,这个龙岩洞里的地下马泰湖,也是世界上迄今发现的最大的岩洞海底湖了。
早在1896年,应路得维希萨尔瓦多大公的邀请,马泰对岩洞进行了深入的探索。就是在那次,他惊喜地发现里面竟然有和海底相连的清清湖水。到了1922年,一个很有远见的玛瑶卡商人买下了这快宝地。他让工匠开洞,铺道,修台阶,又添置了观众席上一排排的长凳,还修缮了新的入口。又过了几年,添加了灯光设备,还找来了音乐家在这里演奏,开起了音乐会。自三十年代起,湖面上也可以划船了。如今这里好像又回归了当地政府管理。
我们都站在台阶上等候指示,喇叭里不断地响起英德法和西班牙四种语言的解释。座位没有号,似乎大家都想坐在靠台阶的一头,很少有人愿意走到长凳的尽头。我还在犹豫,身后一个胖胖的妇女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又指指里面的位子。我便疑疑惑惑地走到顶头,她随后跟了进来,亲切地坐在我的身边,拉拉我身上手工钩花的淡黄色线衣说:“muchacha
bonita!bonita!”
西班牙语没学过,光看文字觉得许多地方和法语很相近。不过这句话还能听懂,好看的意思不是吗,我也指着她手里那把精巧的折扇说:“bonita!”这一说不要紧,她的脸上绽开了花,接着就是一大堆我再也听不懂的句子。好在音乐会开始了,湖里的岩洞被和谐的灯光照得透明,大厅里喧哗的声音顿时寂静下来。停靠在岸边的小船不知何时已然悄悄划走,我们方才发现这儿真是一个绝佳的好位置。
据解说员介绍,这是马泰本人特意为这个海底湖谱写的乐章。我不懂音乐,但是感觉到此情此曲绝配无疑。随着悠扬的琴声,一叶轻舟向我们驶来。
船上有一架精制的风琴,一位金发披肩的紫衣女子,坐在一张椭圆形的丝绒琴凳上,那古典抒情的音乐,正是从她那双修长灵巧的十指下流淌出来。为她伴奏的是穿着黑色礼服,白色衬衣领下打着紫色领结的一个小提琴手和一个大提琴师。
不一会儿远方又驶来一只小船,又是一只…闪亮的灯盏点缀着船头和船边,把三只轻巧的船儿装扮得如同天边弯弯的新月。据说原先用的是烛台,后来为了安全起见才换成电灯。烛光摇曳,船儿轻起,听曲水流声,看奇石倒影,人间仙境,舍此更谁?
坐在这样的音乐大厅的观众席上,却完全没有观众的感觉。四周并不是那么宽敞的空间,却因了音乐的空灵拓宽了人们无限的想象力。静静的湖水连着流畅的音符,观众沉醉的心儿仿佛都插上了翅膀,随着音乐仙子飘然出窍,蓝天飞翔。每一滴湖水融进每一个音符,又和每一个观众的心率奏成新的乐章。船桨轻摇带起的水声与荡人心弦的音乐声交织一起,看不清音乐家和船工的脸,他们就像是驾着轻舟的精灵,带着天堂的光环,穿行在岩洞之间。随着急切到舒缓的过渡,耳边的狂风骤雨变成了叮咚作响的清泉,深沉的曲调转向明亮,眼前仿佛云开雾散,彩霞满天…
乐声渐渐远去,船儿也消失在湖的那边…
大约有一分钟的全场寂静,拥挤地坐在一排排长凳上的观众们仿佛突然醒悟过来,掌声骤起,经久不息。
没有世界级的音乐大师,没有顶尖的音响技术,更没有豪华的演出大厅。但这里却有最浪漫的音乐家,最自然的舞台布景和最虔诚也最陶醉的观众。
可能,这是我听过的,最难忘的一场音乐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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