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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布拉格的咖啡茶室历来是一种传统的信息交流和发源地,里面常常还提供来自世界各地最新的报刊杂志。"咖啡馆里的讨论,争执常常也会很热烈。即使是贫困潦倒的作家和艺术家,也只需几个廉价的硬币,便可换取一杯热手暖心的咖啡,选择一份旁无相扰的阅读恬静,或者置身热火朝天的众论群议。
十九世纪末布拉格的德语作家们还是圈外人,因为很少有人会说捷克语,更不用说写作,所以很难为当地所谓正规文化圈接受。因为父亲海尔曼考虑到生意的需要,卡夫卡特意学了捷克语,这在当时德语作家中就算著名的双语能人了。可是卡夫卡工作后,连上司要他写封捷克语的公函也要找小妹奥特拉和她的捷克夫君帮忙修改过才放心。由此可见他捷克语言的水平实在有限,这也给他后来的作品出版带来很大不便。
卡夫卡的社交能力虽然不是很强,但是在大学期间他始终很活跃。大学第一年,卡夫卡就结识了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都是那种很随意也挺融洽的关系,有时每天都一起出去散步郊游,甚至短暂的假期大家也相约结伴旅游。他还常常和朋友们出入于各个社会阶层,既有布拉格高层的官方学者社交圈,也有最低的捷克劳动者阶层。
卡夫卡最常去的是文学座谈讨论会,但他会自动远离那些代表着极端主义学派的所谓新潮诗人。他感兴趣的诗人和作家有斯迪夫特(Stifter)赫贝尔(Hebel)格林(Grimm),而他最偏爱的诗人还是克拉斯特和哥德。
当地捷克文化圈内人常去的是“CafeSlavia",“Union"等,那里主要是捷克当地较有名气的艺术家,作家,建筑家,评论家和编辑等聚会的地方。通常已经有一个约定俗成的固定圈子,新来后到的人必须有足够的耐心旁观并等待被前面去的人接受和承认之后,才能有资格参加讨论和发言。
在布拉格新城(nove
mesto)东面的Hybernska大街16号,有一个叫作
Cafe Arco 的咖啡馆,位置就在Havlickova大街和Hybernska大街的交界处。
自1908年开始,后来著名的印像派诗人,当时还是高中生的弗朗茨
威尔费(Franz Werfel)和他的朋友们就开始成立了自己的圈子。1911年威尔费的诗集“世界友人”问世后产生很大反响,这个文化圈子开始得到进一步扩大。先是他的朋友威利哈斯(
Willy Haas)恩斯特 坡拉克(Ernst
Polak)等其他作家诗人后来还有画家,心理学家以及马科斯 布劳德等其他名人。
1906年卡夫卡以最低的分数线通过了他法学博士的学位。随后在布拉格法院无偿实习工作了一年,直到1907年的九月。卡夫卡也是自1908年就到CafeArco这个咖啡馆参加讨论和听讲,但他并不是这里聚会的常客。一个普通却又不寻常的晚上,卡夫卡在这个德国人聚集的咖啡馆认识了后来对他心灵和写作都很有帮助的捷克女记者-米莱娜耶森斯卡(MilenaJesenská)米莱娜出生于布拉格一个相当富有且笃信基督教的家庭。父亲是布拉格著名医学教授,不到19岁的米莱娜于1918年不顾父亲的种种刁难和反对,中断了她毫无兴趣的医科专业,私自出走与大十岁的恩斯特坡拉克结婚,但是因为生活的拮据她必须靠写稿和翻译艰难维持家用。
1919年,她写信给卡夫卡,说很喜欢他刚出版的小说《在流放地》,并询问是否可以得到他作品的翻译许可-从此在世界文学史上留下了一段动人的佳话-并不是因为她本身的作品,而是因为卡夫卡和她的通信。尽管米莱娜两次婚姻都和卡夫卡无关,卡夫卡的三次订婚退婚也和她无关,即使犹太人和捷克人明显的分歧也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了解和默契。从卡夫卡的信中可以看出米莱娜真挚率性同时也充满女性的魅力:“她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是我从来没见过的那种…同时又是超常的温柔,勇敢,聪慧,而她却将所有这些投入牺牲,或者可以说,这些是通过牺牲才得到的…”由此也可以看出卡夫卡对她的欣赏和尊重。
米莱娜后来也的确成长为一位杰出的女性,从最初对家庭财产的叛逆和对爱情自由的向往,到后来参加地下党,写了大量的政治报导和文章,纳粹占领布拉格时她收留并掩护犹太人逃往波兰,最后身为一个捷克人也被纳粹盖世太保送进集中营而遇害。
(五)
卡夫卡在他的日记中对咖啡馆CafeArco当时诗人聚会的情景还是有些记载的。“上个周六威尔费在Arco朗读了他的‘情歌和它的牺牲者’,真是让人难以容忍!不过他的那种眼神,让我整整一个晚上都无法忘记”布劳德也说过威尔费在咖啡馆朗诵时双手握住白胖的拳头,眼睛斜视至某个屋角,把他的诗生生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许多咖啡馆的常客也向跑堂总管抱怨威尔费朗诵分贝过高,但常常被当作耳边风-因为总管知道咖啡馆里书架上的许多报刊杂志都由身家不菲的威尔费慷慨捐赠。
随着这批诗人文友的远离,自1918年以后咖啡Arco便失去了它在布拉格的文学之星光环,虽然二战后幸存直到九十年代初,但与普通咖啡馆已毫无二样。现在的CafeArco则是一家全新的餐馆,奢望凭著这个名字能吸引几个对布拉格旧时文化圈有兴趣的文学爱好者而已。
1907年卡夫卡大学毕业和法律实习结束后,在一家私人保险公司找到一个微薄薪水的小职员位置。同年他们又搬家到河边的尼古拉街36号,即今天的Parizka。在这里他们又住了七年时间。正是在摩岛河边这简陋的房子里,卡夫卡写下了他的第一部重要作品《判决》和《变形记》。
小说《判决》的产生和完成是卡夫卡文学创作上的一个质的飞跃。这个飞跃产生于一个星远月深沉的夜里。卡夫卡第一次体验到了内心有一种时刻要喷涌的创作冲动。在他的日记中卡夫卡这样写道:“这是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紧张和快感,这个故事是如此清晰地呈现在我面前。就在这天夜里,我多次地经历了这种折磨般地疲惫,这是一种从最陌生的想法中产生的最强烈的激情,这种情感不断消逝后又获重生。只有在这样的紧密结合中,也只有在这种全身心的开放中才能写出如此的作品。”
令人惋惜的是,正是这座当年卡夫卡曾经有过突破性的心灵经历的小屋,如今早已不复存在。原址上只能看见现代豪华酒店高耸入云。所幸还能看见的是国家劳工事故保险公司的原建筑,1908年卡夫卡换到这里工作。刚刚新修缮过的山墙镀上的金粉,在阳光的照映下更显得新巴罗克式建筑的富丽堂皇。
在保险公司的这座建筑里,作家卡夫卡诚心诚意地贡献出了自己的律师的才能,写出了关于当时保险业的技术缺陷,以及他对事故防范提出的非常详细的各项建议。这个保险机构曾经是一个半官方机构,当时的企业必须把保险费交到这里,而保险费用的规格则由企业事故发生率的高低来决定。自然而然企业都试图把保险费降到最低一层常常因为各种不合理,保险公司也会和企业在划分级别上产生歧意。
卡夫卡的工作就是要提出并处理这个反驳的过程。我们如今仍然可以看见当年卡夫卡在公文上书写的认真的手迹。尽管卡夫卡对律师专业并不感兴趣,尽管他对这份工作的内心热情不能和他业余写作相比,但他工作的态度和效率却是无懈可击的。毫无疑问,卡夫卡在他自己专职工作上深入的投入和贡献的价值,以及他对20世纪10、20年代的看法和见解远远超过了后代文学评论家给他所下的定义和评论价值。
卡夫卡文学作品的中心重点,其实是写在一个怪异的、受胁迫的世界里经历的那种自我的陌生和远离。在这个世界中,有种难以言说的神秘力量统治着个人的存在。最典型的代表就是他的那篇《变形记》,因为这几乎是他对自己生命的预言总结。
(六)卡夫卡的布拉格
因为工作认真并有创意的表现,卡夫卡前后四次得到提升。从外表看起来这个职位的社会待遇并不差,但公司内部环境气氛让卡夫卡有很压抑的感觉。《变形记》可以说是他心境真实的写照。上班时间的最后一分钟就是通向欢乐的跳板,下班时卡夫卡就像离弦之箭一样迅速地离开囚禁身体和精神的办公室。
弗罗伊德和他的妻子一见钟情,四年时间写了九百封信。卡夫卡两年内给菲丽丝写了三百封信虽然还是没能修成正果,却因此发现了取之不竭的灵感清泉,从此走向文学的不归之路。有资料研究说,作家卡夫卡的诞生甚至可以精确到某个钟点-和他第一个正式的女朋友菲丽丝开始通信后的第二天:1912年9月22号的夜间到23日的8小时之内,卡夫卡一口气写下了《判决》的全部构想。从此卡夫卡每天上午上班,下午睡觉,晚上写作。写作,成了卡夫卡感受兴奋和寻找安宁的最佳方式。
1913年卡夫卡全家搬入老城区现今的房子里。这也是在当年的犹太城区域内。这时的卡夫卡已经30岁了,直到两年以后,32岁的卡夫卡才开始拥有一个完全独立属于自己的房间。
1914年5月30日卡夫卡和菲丽丝在柏林订婚,两个月不到又在柏林解约。紧接着卡夫卡
首次搬出父母的房子,住进他妹妹瓦丽在布拉格比勒克巷(BilekGasse)的寓所,后来又住在另一个妹妹爱丽的寓所内湖达巷(Nerudagasse)。虽然房间都很窄小,卡夫卡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在这里他开始了小说《审判》的创作,同年10月又写了《在流放地》。并且又重新开始与菲丽丝的通信来往。
此后1915到1917年卡夫卡又换过四个不同的地址,其中最有名的一个是他在Hradchin的Alcimistengasse,这里有个标牌显示。卡夫卡在这里写出了著名的小说“乡村医生”“画廊里”“兄弟谋杀”。还有一个房间在摩岛河那边,是原来旧宫殿的侧厢房。“非常窄小阴暗潮湿的房间”,卡夫卡后来这样描述过,但他还是很喜欢。在那里他写过一些小说,其中“中国长城的建造”起因并引起他联想的却是附近那座“饥饿城墙”(Hungermauer)。这道城墙连接着双顶圣劳伦斯教堂,位于布拉格城西南,1360
卡尔四世在摩岛河左岸城市建造防御工程,穷人因此拿到工钱和面包,城墙名也由此而来。
布拉格的SchoebornPalais如今是美国使馆,而卡夫卡关于美国的故事却不是在这里写的。卡夫卡尤其擅长把现实的感受用自己奇异的想像背景去描绘叙述。从他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留心到印像派和超现实主义的踪迹,而他最明亮的风格先是现实和想像的融和渗透,然后又将读者引入一种逼仄空间的压抑氛围。
其实纵观卡夫卡的作品可以说是丰富多样。不但充斥了现代气息,也有科幻的新奇,不仅有幽默中的悲喜剧,同时也藏有那种不仔细便会错过的浪漫诗意。纳波科夫(Nabokov)在“阅读的艺术”一书中曾经提到过:“卡夫卡从风格上更接近福楼拜尔,他摒弃枯燥单调,认为语言不是一种泛泛而已的造句工具。有意识地从自然科学或者法律词汇中选择他的叙述语言,以此来传递一种讽刺的准确感,同时又避免了作者个人意图的直白显示,福楼拜尔也正是用这样的手法达到了他所追求的独一无二的诗意效果。”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