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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茨温格宫廷花园
夜色如洗。站在茨温格宫廷花园的露台上,易北河在脚下闪烁,向左是汉堡,往右是布拉格。
前方远眺,灯光流影交融呢喃,身后的舞台沉淀了百年沧凉。一样的黑色,一样的妩媚。风过无痕,水过无色,一样。
无论威严的皇冠白天如何的金碧辉煌,无论尊贵的旅人是南来还是北往,夜幕升起,都是同一个剧情的开场。一派古典风情的靠背长椅,在秋风萧瑟仓促中,召唤着
一片片飘零的落叶,在它的臂膀、身后、脚下相遇相聚,仿佛在等候一幕最后的狂欢,或者逃逸一场最后的劫数。一如这个城市,歌舞升平,金戈铁马。狂欢后便是浩劫。昨天繁华落尽,不变的是今天依然辗转萦回的清梦。
菩提,那些绿了又黄,黄了还会再绿的菩提,在一盏盏街灯凝眸下温婉透明。那阵阵深浅不知地叹息,一定不是因为后天,有谁会担心春天的新绿?几百年前,曾经是谁,几百年后,还会有谁,坐在这寂静长椅上,细数前世今生路过的花朵。
灯海浮动,如影似幻。
黑夜,在沉静的喧哗中,一片片盛开。
(之二)圣母教堂
夕阳西下,晚霞拢起教堂最后一抹身影,杳然随风。
参观的队列续了再续,谁都想看一眼那些废墟中的碎片如何重现巴洛克的辉煌。看看那些来自不同大陆的双手,无论孱弱还是强壮,合力,就能捧出人间天堂。
地下室里,宗教和艺术正在倾心交谈。黑色大理石,向高悬的十字架敞开沉重的心扉。明天并不需要忏悔,只要还有信仰,就拥有了百川入海的力量。摩西十戒,卷起西奈半岛的大漠孤烟,在四壁升腾回响。《破坏》里那些折翼的柱石,向《重建》中回归的同伴们一一诉说着曾经的悲伤。美丽,从跌落粉碎的那一秒开始丈量。
台阶前摆开造型的小丑,金衣银帽,在硬币的声响中蓦然起舞。只是,黑白面具下的笑容是否依然?都说,只要能站在昨天的废墟上,心里总会升起明天的太阳。
一道门,几扇窗,悉心藏起了谁的梦想。
那个粉衣粉裙的小女孩,脚尖轻轻,驻足仰望。胖胖的小手指着教堂穹顶,眼神清澈明亮:“妈妈,穿过天空,可以飞到什么地方?”
(之三)《桑泊歌剧院》
星光和灯光,相遇在轮廓模糊的广场。威风凛然的骑士,是否在《魔笛》声中迷失了前行的方向?
桑泊以假乱真,以真充假,用自己的真才实学假出了文艺复兴的奢华和精湛。不用昂贵的器材,桑泊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音响。每一个角落,都能触摸到微弱心跳,每一排座椅,都能听见低吟浅唱。
幕启幕落,转眼沧海桑田。台下台上,瞬息人间天上。戏是假的,话是真的。柱子是假的,剧院是真的。看得见是假的,看不见是真的。假痛当真,多一份慈悲,真乐作假,少一份寂寞。
真真假假,直至炉火纯青。
2008-10-
Dresden 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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