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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欧盟,知道比利时的人都知道布鲁赛尔。而位于比利时北海边上的布吕赫(Bruegger),却是最令我惦记的一个小城。
第一次去布吕赫纯属偶然,那次游历给我留下的印像更是始料未及。
已经各据一方的朋友们常常会借节假日重逢相聚。我好玩,所以就承担起组织任务。那个圣诞前的周末,大家不想跑远,又要谁都没去过的。也是缘分,随手翻了一下旅游指南,便决定了布吕赫。那里的圣诞集市在欧洲享有盛名,尤其是“欧洲中世纪建筑的露天博物馆”这个称号让我作了舍此取谁的决定。
时近初冬,位于德国西南边界的比利时,让人丝毫觉察不到冬日的严寒。出发前大家天天盯着天气预报,就怕下了雨拖家带口地多有不便。怕啥有啥,连着出了一个星期的大太阳,就在我们上路的那天,灰色的云彩一朵朵深深浅浅地顺风飘来。三个小时后我们的车队停在了布吕赫的城边,天上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还没来得及抱怨恼人的雨天,眼前奇景,水佩风裳,疑是梦入仙乡。
微凉的细雨中,蜿蜒的护城河环绕着古城墙缓缓流淌;远处高耸入云的歌特式教堂尖顶依稀可见;庄严肃穆的钟声弥漫在湿润的空气中缭绕不绝。漫步走近前去,发现布吕赫还是一座娇柔绮丽的水城。三两成群的天鹅悠闲自在地顺河而下,纵横交错的运河载着坐满远方客人的游船,穿过一个又一个古朴优美的石拱桥,自豪地叙述着已经属于昨天的故事。
放眼望去,白色天鹅,青灰色教堂,暗红色城墙,逶迤河畔拂水飘绵,丛树弄碧涨绿。原本秋色未老,雨拭水浸,红叶似火,黄叶如金,晕染在雨雾中就是一幅诗意浓郁的水彩画,我们都成了画中人。
温软的微风将凉凉的雨丝吹落在我们的脸上手上,挥洒在挺拔入云的教堂尖顶上。雨中的空气格外清新,一行人三三两两走在晶莹润滑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五颜六色的雨伞,在孩子们的手中成了长剑和盾牌,他们模仿着中世纪骑士的架式,在雨水里追逐着打来打去好不热闹。最小的孩子还不到三岁,也欢快地踩着雨洼里的积水跟前跑后,欢喜异常。原先的顾虑一扫而光。
布吕赫是一个很适宜信步畅游的城市。一排排一座座的古建筑摩肩接踵,步履之间变幻无穷。可谓集罗马式,歌特式,文艺复兴式以及巴洛克式古典建筑风格之大成。即使在欧洲,这样集中的典型也只能是凤毛麟角,难得一见。在这众多风格迥异的建筑中,让我难以忘怀的还是那座结构独特的,上下双层连体的圣血教堂。教堂的下层为古罗马建筑,教堂内有当地的一个伯爵在第二次十字军东征归来时由耶路撒冷带回的圣血。当时就是为了设置圣血供奉坛专门建造了这座教堂。
与布吕赫众多的其它中世纪建筑相比,这座双层建筑仍不免显得矮小、黯淡。但是在这霏微的雨中,却让我感到一种独特的奇异和幽寂的气氛,给人带来一份莫名的伤感。撑把伞倚在古朴缺损的拱桥石栏边,任凭细细的雨水汇集成雨滴,顺着黑伞的边缘滴滴点点落入水中,顺着桥下深蓝色河水无声地流淌。透过雨幕,上教堂斑驳的砖墙默默地向人们叙说着岁月的无奈和沧桑。那半掩入水中的下教堂似清似浑,如影如幻,让你产生一种游心荡魂的神秘感,仿佛将那悠悠的思绪随着幽幽的河水,牵回到遥远的中世纪
黄昏疏雨,落日熔金。夕阳掩去,夜幕降临。广场周围的灯盏渐次闪亮。著名的集市自十二月初起至圣诞夜结束,我们还是去早了一个星期。但那沿街忽明忽暗的圣诞树,脸上漾溢着喜悦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橱窗里精致闪光的礼品,都显示了节日的浓郁气氛。
环城观光马车披红挂绿,昔日满面沧桑的车老板已被衣着盛装的俊男靓女所替代。他们是那样地神采飞扬,即使你不去坐他们的马车,也会为之感染,游兴大增。满街精美的礼品店,尽可悠闲地一家家进去浏览。只要你不开口,绝不会有人前来打扰。最引人人注目的要数那玲珑剔透的抽绣花边,雍容华贵,质朴典雅,不一而足。比利时素以手工花边工艺著名,布吕赫的花边尤为上乘。
同行的一个母亲为可爱的小女儿挑了一把雪白的花边小伞。静静地站在一旁微笑着看我们挑选的女店员,一面仔细地包装商品,一面不无自豪地告诉我们,布吕赫有着欧洲,甚或世界上最古老的花边工艺学校,至今仍在源源不断地培训来自世界各地的学员。她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彬彬有礼的态度,让人们不难想象,这个弹丸之地的小城如何能将博大渊远的历史文化遗产完美地保存至今。
晚餐后,沿着海边散步,薄雨收寒。温暖的路灯辉映着湿漉漉的大理石路面,亮闪闪,光滑滑,走在上面清爽适意,纤尘不染。凭栏远眺,「隐约可以认出那是一片开阔的沙滩,上面有一条大概是木板铺成的路,一直延伸到海里。若再努力向前望去,无边无际的黑暗让人心中只是惘然。偶有激浪拍岸,瞬间又回到寂静。
淡云避月,冷水寒烟。鳞次栉比的中古建筑在华灯下一片透亮,而周边的景致在烟雨中朦胧入梦,将见还无。我不知道阳光下的布吕赫带给人会是怎样的遐想,只觉得雨雾中的布吕赫更摄人心魂,更容易贴近。那种朦胧,那种迷茫,那种情景交融的神韵似乎带我走回那染柳烟浓,吹笛梅怨的江南水乡…
夜凉如水,雨雾如旧。如果再去布吕赫,我仍希望能在烟雨中漫游。
2003初稿
2005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