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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赶海去
在布列塔尼，去海边是最容易也是最有趣的事情。如果想懒散一下，可以在细软的沙滩或是光滑的岩石上铺一块浴巾，躺在上面尽情享受海风的熏陶。如果想做点什么也有很多选择，大量的海藻和崎岖不平的海底礁石为布列塔尼提供了丰富的海产。如果好吃，你就搬开石头捉螃蟹，到礁石上铲海蛏子，在水湾里捞虾米，或者去找各式各样的海螺海蚌。要是好动，你就去游泳，冲浪，划船，也可以在沙滩上打球放风筝。对我来说，感到最新鲜的要数海边观潮。
那天我们到海边时刚刚退潮不久，露出那些起伏不平的礁石，到处绿茵茵，湿漉漉，冒然看去就好像是一片沼泽地。水鸟在沙滩上挺胸昂头地漫步，大大小小的船只搁浅在沙滩上，无奈地等待着再一次潮水的到来。不时看见一丛丛被浪潮冲上来的深褐色海带，与海底绿色的水藻一起带着水珠在朝阳下闪光。这里盛产海带，但多是被拿来制做药物和化妆品用的。可是对于我们来说，放进开水烫一下，再浇上葱末姜蒜花椒油，真是一道又鲜又嫩的美味。
起初我很怕蚌壳扎脚穿着鞋，但穿鞋走了一会儿「又觉得很不过瘾，老是要当心不要弄湿了鞋。后来干脆赤着双脚，自由自在地踩着沙滩感觉舒服多了。看来要回归自然就得彻底。许多大人背了钓杆，拿着捞网，孩子们拎着小桶，提着小铲都来赶海。蹲下身来低头仔细观察，发现这个貌似宁静暂时变成平地的海滩，处处充满了生命的活力。轻轻拨开水草，只见一群群小虾米活蹦乱跳地直往细沙里钻。小心搬开石头，大大小小的螃蟹立即东跑西窜。礁石上长满了各种海螺海蚌和淡菜，拣不尽也铲不完。另外还有一种海蜗牛，举着圆圆的房顶伸出触角好像在捕食，用手一碰到它就会马上缩回去，紧紧地扒住礁石真是滴水不漏，它那粗糟的外壳不注意还以为是石头的一部分呢。
沙滩上有几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子，正在努力地挖沙，一座城堡已经建了大半了。同去的朋友下海游泳时随手将眼镜放在旁边的一块礁石上。不知什么时候，海水渐渐地爬上来，游泳的人开始还没什么感觉，等他想到去抢救眼镜已为时太晚了。那块石头已经连同其它礁石一起淹没在海水下面，怎么都找不着了。我们都开玩笑地说，只有等退潮再来取眼镜啦！原先可以从礁石上走到另一个小岛上去，现在海水连成了一片，如果没有及时回头就真的要等下次退潮了。
我坐在沙滩上兴趣盎然地看着潮水悄无声息地一道道推上岸来，再一层层退回去。就在这上来和回去之间，海水就向岸边又挺进了一步。潮水来时最高的落差可达１４米！原先的礁石、岛屿可以在几个小时内变成白茫茫一片汪洋大海，很是壮观。一个６０多岁的老妇人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走进浪涛里，潮水将她们两个人冲上浪尖，又推向岸边，她们显然游得还很自在，不时传来笑声。附近有一个舢板滑水学校，五颜六色的帆船散落在蓝色的大海上很是好看。一个小伙子正在扯着冲浪板上的风帆努力调整着方向，很短的时间内风帆倒了好几次，他也几次落水，但最后一次他成功了，双手扯着透明的帆板一直滑到出发的岸边。我和其他人一样忙着将衣物等移到岸边高处，而孩子们的城堡大概早已变成海底宫殿了。
四 神秘奇异的无字碑
史前无字石碑群也是布列塔尼的一处奇景。
如果有人对史前文化有兴趣的话，那么到布列塔尼一定会有意外的收获。整个半岛上聚集了新石器时期遗留下来的数千计石碑，大石板搭成的台型墓穴，以及用成千上万的石块筑成的窑洞式墓穴。尽管千百年历经沧桑失落毁坏了许多，但在欧洲范围内它的规模还是独一无二的。
在布列塔尼半岛上，有几处史前遗迹。在卡尔那克（Ｃａｒｎａｃ）我们看到了欧洲目前保存最完整，也是最大的史前石碑林，时间可以追溯到４０００至７０００年前。在这个只有４０００多居民的海湾小城，还保存着３０００多块排列齐整有序，长达公里的史前石碑。还有的石块圈起来围成半圆或圆形，也有单个巨石立在荒野的某处，有的可以高达５米左右，多数都是一些未经雕琢的浑厚巨石，既无字亦无画，只有极少数一些有线状纹路，还有的上面刻有十字，但这显然是后来的布列塔尼人加刻上去的。至于当初究竟为什么要建造这样的碑林，又是怎样将这些成吨重的硕大的花岗岩石块一一运来竖起，至今对科学家们还是一个不解的迷。有专家研究认为或许这些是用来举行祭神仪式的地方，也有人用天文学的理论来推测，认为石块的排列好像与星座有关，可能是一种太阳历。至于石台和石洞的用途，大家几乎都一致认为是用来墓葬和祭祀的。有的是单人墓穴，有的则是属于群体的。还有一种民间传说，未婚姑娘要想知道自己是否该同心上人谈婚论嫁，就同他一起去仙女台。条件是俩人必须分头去数一数石台是由多少石块搭成的，最后就会从中得到答案。
空中万里无云，四周寂然无声。亮丽的阳光下，那些奇形怪状，排列有序的远古石碑逾加显得沉默不语，只是向静谧的草地投去长长的身影。碑林是用木桩和保护网拦起来的，众多的游人们只是站在保护网的外围。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所在，能够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力量，语言这时已经成了多余。在这片肃穆寂静，又有点荒凉的草地上，人们可以将思绪任意倒回几千年。这里曾经住过什么样的部落，他们是靠什么生存，有过什么样的崇拜和信仰，他们离我们那样遥远，远到我们尚无所知的史前；却又同我们这样靠近，近在咫尺之遥的眼前。他们或许没有想到，数千年之后，有几个中国人会来到这里和他们面对。他们一定早就预料到世界各地的人们都会来到这里与他们会晤。所以就用了风吹不散雨打不烂的巨石，所以在石碑上没有留下任何印记，这样谁都可以找得出自己的答案，谁又都无法找出真正的答案。或许，原本就没有答案可寻？
我们在这里只看到一个规模不大的礼品店，里面有一半面积是用来展出碑林模型，介绍历史背景、考古研究的过程和资料。另外还有明信片，导游图画册，ＣＤ录象盘以及欧洲现有的一些与无字碑林有关的资料、图片介绍，其中还有许多过去和现代作家撰写的与此有关的散文、小说等。礼品店门前还有一排木栏杆，人们可以凭栏远眺，或者摄影留念。尽管这里游人如云，但是却没设售票处，更没有冷饮小吃点。我很欣赏这种布列塔尼式的做法，那些与旅游景点不沾边的杂货摊实在让人心烦，也大煞风景。这使我联想到家乡儿时常去的中山陵园现在早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就连石像路也用栏杆圈起来收费了。在国内曾看过一幅漫画，一个拿着巴蕉扇的猪八戒，坐在门前一个小凳上，向游人右手指着左面的牌子：门票两元一位。身后门里有一个写着“猪八戒之墓”的土丘。这是一个幽默讽刺，同时也说明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五 石雕卡尔瓦依和小镇罗柯南
布列塔尼具有悠久的民俗文化艺术史。在这个不大的半岛上，人们可以惊讶地发现他们的艺术想象力是如此地丰富，他们的手工创造力是如此地与众不同。这首先体现在当地的建筑上。
花岗石是布列塔尼的主要建筑材料。石头的房屋，石头的钟楼，石头的教堂。现在可以见到的中世纪的建筑多以教堂为主，各种尖顶教堂，尤其是古老的钟楼，几乎在每个城市都能找到。即使是在海边的山岩上，或是在湖边的森林里，人们也常常会意外地发现形状各异的教堂。高耸入云的钟楼多数是哥特式尖顶，但一旁的教堂却风格迥异，有的全然由花岗石建造而成，这种多属１６世纪的建筑，风雨的侵蚀将尖硬的花岗石棱角也打磨得浑圆，斑驳的石墙上爬满了淡紫色的喇叭花。有的则是稍后的建筑，石墙尚齐整，门窗上的雕像轮廓也还清晰，尤其引人注意的是同许多当地建筑一样，在深灰色的屋顶上都齐齐整整地镶了一道红瓦屋脊，犹如一件灰长衫配了一串红玛瑙项链，显出一道亮色，使得原本庄严肃穆的教堂平添了一份诗情画意。
布列塔尼还有一种特殊的石雕建筑叫卡尔瓦依（Ｃａｌｖａｉｒｅ）。当地的每个教区都有自己的教堂和墓地，进入这个范围通常要通过卡尔瓦依拱形门楼。这是用石头叙述的基督以及他的信徒的宗教热情和信仰的故事。这种布列塔尼独特的手工石雕不仅在教堂门前或是在墓地旁边，而且在许多城市和村庄的四岔路口都有一个或大或小的用石头做成的十字架。与一般十字架不同的是上面通常雕有圣经故事中的人像，少的有几个，多的有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有的教堂前的卡尔瓦依雕出了从耶稣的诞生到复活的全过程，用大约两百多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叙述了基督一生的故事。这些人像神采各异，性格鲜明，服饰多样，线条流畅，是不可多见的艺术珍品。
在布列塔尼这个偏僻遥远的世界顶点，是没有多少村民能够得到教皇的赐福的。但对他们来说似乎这点并不很重要。这里的人对圣徒的崇拜似乎更为具体。因为这些圣徒们职责分工也已经具体化了：这个要管婚姻嫁娶，那个要去给人治病，甚至还有一个专职负责为人开心解闷的圣徒……要列出圣徒的名单来能有长长一大串。轮到哪一个圣徒节，人们就会按照传统习惯，穿起民族服装，抬着这个圣徒像满村游行，然后再像庆祝每个节日一样唱起来跳起来，吃起来喝起来。
布列塔尼有很多美丽古朴的小城镇。要想走进中世纪的氛围，你就去小城罗柯南（Locronan）。灰褐色的石墙下开着鲜花，在教堂围墙的裂缝中爬着，鹅卵石的小路已经被磨得溜光水滑，古老的水井边金黄色的喇叭花迎风摇曳…人们常常可以从不同的电影中看到罗柯南宛如布景一般的画面。在影片“苔丝姑娘”中，罗柯南就是以中世纪英国乡村的面目出现的。我想给国内的朋友寄张明信片，而邮局已经下班关门。到卖明信片的小店去问，被告知除了邮局只有酒吧允许卖邮票。我将信将疑地走进挤满了男人的酒吧，掌柜的是个年轻小伙，问清楚我是要寄到中国去的，便热情地让我稍等，表示需要查一下才知道。好不容易查到了，又很抱歉地告诉我这种邮票他没有。连着问了两个酒吧都是如此，看来这里很少有中国人造访，只好等邮局第二天开门再说了。
假期一转眼就过去了，很快又回到日常生活的轨道上来。从布列塔尼带回来的海带、醉蟹和各种玲珑别致的海螺和贝壳都让我们对这次出行回味无穷。更使人难忘的是海边乡村的那份自在和恬静……
〖全文完〗
寄自德国 刊登在
2000 华夏文摘 cm0010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