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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浅浅见,落红款款飞的江南三月。
欢和笙带着那套美能达相机,拂晓朦胧中登上了南去的火车。
“欢,手又冷了吧。来,喝点热茶顺带再暖暖手。”笙给欢捧来一瓶绿茶。欢把双手捂在笙用大手帕包住的茶瓶上,顿时觉得身上也暖了起来。
临行前,笙说什么都不用带,有钱临时买就行了。“傻小子,有你用钱的时候。再者说了,外面的茶叶哪比得上咱家的好。这是你舅他们茶场的上等毛尖,外面买不到,留着进贡省级领导的。”笙的父亲说着把茶叶和这个果酱瓶塞到他相机背包的另一端。笙的母亲也把一捧荸荠洗得干干净净,再仔细擦干先用塑料袋装了,又用一条白底紫条大手帕两边对角扎成一个小包裹,连同一把水果刀塞进笙那件深蓝色羽绒的口袋里:“润嗓子的,路上削了给欢吃!”
果酱瓶里的茶一片清绿,白色的茉莉花飘然下落,和慢慢舒展开的绿叶难分难离。
“还是我妈知道,你真是喜欢吃这个,再来一个?”笙又削了一个送到欢的嘴边,笙有一双灵巧的大手,小小的荸荠削得干净洁白,一点不马虎。
“我都吃得不好意思了,这已经是第七个了。”欢一边咬着生脆,品着香甜,一边看着前面小桌上一圈圈不断长高的那堆果皮,很是过意不去的对笙说。
“听说过八八大发么?我再给你削一个,正好凑个整数。”笙笑嘻嘻地又拿起一个。
笙这次探亲的假期不长,两个星期的时间走亲访友转眼就过去,笙很想独自和欢在一起,欢却总是不断地有朋友来约她。一会儿音乐会,一会儿看
歌剧,有时还聚餐。欢让笙也一起去,可是笙总感到有种威胁。他和欢的关系一直就这么好朋友着,并不比别人特殊到哪里。
“我们出去玩吧,欢,你想去哪?”还有两天就要走,笙终于仍不住开口去问每天和谁相处都一样开心的欢。到处冰寒料峭,他拿不定主意哪里觅春。
“香雪海!我们一起去看香雪海好吗?”想到那句“路入冰霜隆,寒香袭客衣”欢的玩心顿起。
地上草根还留着夜霜,清冷的雾气在一点点飘散。他们抵达的时候,已经是观花也得看人了。每年这个时候,除了当地游客,还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赏梅人,人潮花海,甚为壮观。
“欢,再往树那边靠靠…唉…对,就这样,好极了!”笙举着长焦距镜头等旁边的游客一走开,赶紧地摁下快门。
“我要的那枝梅你照进去了吗?”欢开心地就像密蜂掉进糖罐子里一样,醉入周围铺天盖地的梅香里。
笙只想照好多欢的照片,然后拿去洗了装在镜框里,挂在宿舍的墙上,放在写字台上。这套摄像器材,是他从平常不多的生活费里节省下来的。就是为了回来给欢照相。
“去那边亭子里坐一会儿吧,你总背着相机包挺沉的。要不,我给你也来张丛中笑?”欢接过机子让笙站在树下。
“笑一下么,多美丽的梅花啊,又不是景山公园里那棵歪脖子树,干吗那么严肃的样子?”欢打趣道。
“我本来就不爱被照。别影响市容了,还是我帮你照吧。”笙知道自己有点心不在焉。
等到欢在亭子里坐下,倚在美人靠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时,笙才沮丧地发现电池没电了。
“没关系,反正我腮帮子已经笑酸了,咱们就这么安静地坐一会儿也好。”欢拉着笙坐在她旁边。这里的空气清新,满树的繁花芳香扑鼻。红得娇艳,白得宁馨。和笙在一起她有一种安全感,真想就这样无悠无虑地坐下去。
“欢…,我想…”笙用臂膀揽过欢瘦弱的肩头,心里有一种想表白什么的冲动。
“想什么?”你可不要和那些傻哥们一样,也想出什么鬼点子来吓唬我。欢在心里对他说,抬头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笙当然知道,欢的那些朋友,只要表白过的一律都被列入黑名单。她毫不手软,阳光些的,后来也有成了朋友的,而且都还挺铁,但是笙不想那样。
还是小学生的时候笙就朦朦胧胧把欢镶进了他心里的镜框。后来随着欢的齐耳短发变成了披肩长发,笙的简短念头也蔓延成了悠长思念,随着离家越远,思念变得越清晰。
“欢,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笙终于看着欢的眼睛说出来。
“我…我脾气不好你知道不知道?”欢用手轻轻地捻去刚刚飘落在他肩头的花瓣,觉得笙在和她闹着玩儿呢。
“这个好办,我们家男人脾气都出了名的好。”笙没有想到欢的回答这么简单。
“我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我就一个吃白食的主儿…”欢接着又故意地说。
“那怕啥,我都会啊。离家这几年这些事情都是我自己做的,我还会熨衣服呢。"笙赶紧接过话头。
“可是…我现在书还没读完,我不想…”欢看见笙认真了,感到有点不知所措,这个问题她还真没好好想过。
“不要紧,我会等你。再说,你还可以到我那里继续学习啊。”笙趁热打铁干脆就全说了。
平时总是话多的欢垂下了眼睑,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她沉默了。她真的需要好好想想,为笙,也为她自己。
“欢,我真的会一辈子都对你好,我会。”笙用手轻轻地托起欢的脸颊,在她的凉凉的双唇上印下灼热的吻。
“我们该走了,错过这班火车就太晚了。”欢在笙的耳边轻语,脸颊上飞着梅红。
初春的下午,斜阳夕照,如雪的梅海暗香涌动。
20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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