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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故事)
“我不能穿,穿上它就不能去看海了”碎冰将自己的肩膀偏了过去,躲过艾湖手中的灰色披风,立在那里呆望着天上,一片荷叶形状的云正在从她的头顶慢慢飞过。
艾湖在一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会相信铿这样的顽皮孩子?再说了,他自己都玩得找不到家,怎么还会记得对你说过的话?”
碎冰是一株长在楚涧林边的蒲公英,比一般的蒲公英都弱小、芊细,拼足了劲也开不出姐姐们的丰满和骄傲,细细的绒针稀疏不齐、高低不平地勉强开得缺缺丫丫,星星点点就像是冬日楚涧林边碎裂的薄冰,楚涧林的所有蒲公英都叫她碎冰。
艾湖是她来这里后认识的姐姐,碎冰很喜欢艾湖姐姐,因为她会给不漂亮的碎冰编很漂亮的小辫子,还会用露珠给碎冰做成项链和耳环,而且是个很会说故事的姐姐。她说蒲公英是没有家的,她又说蒲公英永远不会想家,还说蒲公英到哪里都是家。
但是铿不是这么说的,铿对她说其实碎冰你是有家的。别的蒲公英到哪里都是家,“碎冰你和她们不同,你的家只有一个,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说,你迟早都会想家。”这引起碎冰的好奇,铿却很神秘地说不能告诉她,因为说出来后她就永远回不去了。“可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铿是一阵风,一阵暂时路过林中迷失了方向的风。艾湖姐姐曾经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铿说话时总是抬头看着天,碎冰看不见他的眼睛。铿最后也没有说出她的家乡究竟在哪里,只是在消逝的身影后面留下一句话:“等我下次再迷路到这里的时候,就带你去看海。”
从此,碎冰的头脑里多了一个陌生而又神秘的“海”字。艾湖姐姐奇怪碎冰说话少了,常常一个人傻傻地看着天上飘过的云彩。有一天,碎冰突然问艾湖姐姐有没有见过“海”,沉默了一阵的艾湖姐姐犹豫地回答“没…有”。
夏天很快到来,蒲公英们都兴高采烈地梳妆打扮,有的挂上露珠项链,有的抹上朝霞胭脂,时刻准备着去参加热闹的盛装晚会。
一阵晨风吹来,要带碎冰走,她问:“是带我去看海吗?”晨风摇摇头:“去村前小溪,今天大名鼎鼎的青蛙王子和他的金牌乐团要在那里举办一年一回的“溪水摇滚”,邀请我们去,晚了就赶不上了呢。”碎冰想了想,摇了摇头,晨风就带着别的姐妹赶着去见大明星了。
一阵晚风吹来,要带碎冰走,她又问:“是带我去看海吗?”晚风摇摇头:“去山那边牧场,今天大名鼎鼎的孔雀公主和她的银扇舞队要在那里举办一年一次的“月夜霓裳”,邀请我们去,晚了就赶不上了呢。”碎冰又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晚风就带着其她姐妹赶着去参加牧场舞会了。
“冰妹,这可是难得的开心机会啊”艾湖姐姐为她担忧,因为艾湖知道风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迷路,碎冰在等待一个不可能。“冰妹,没有风会带你去‘海’,而且,就算他们愿意吃这个苦,你也太弱了”
“艾湖姐姐,那你见过‘海’吗?”
“没有,可是我听…说过,而且很…远,很远”艾湖知道对于蒲公英来说“海”就像一个咒语,只要听说过都无法忘记。
躲不过碎冰再三的追问,艾湖只好说曾经有一个叫彩雾的姐妹见过,“海”就像闪闪发光的五彩薄雾,一望无边…碎冰听了之后立刻双眼就像夏夜的星星那样发光。看着她充满期望的眼神,艾湖不忍心说出那是她自己做过的一个五彩梦,也没有告诉她很久很久以前,她自己的家也在海那边。
晨风和晚风每天匆匆来去,带走一批又一批的姐妹。“冰妹,在秋天猛烈的寒风来临之前我们都必须离开。”艾湖姐姐离开之前依依不舍,可是这句话更坚定了碎冰的信心,她还在独自等待。
越来越猛的秋风吹落了树叶,吹断了树枝,呼啸中碎冰紧紧闭上眼睛,她在等待并相信风的力量可以把弱小的她带去看那个一望无边的五彩薄雾的“海”。
又是一阵狂风袭来,不是那种记忆中的青云直上,碎冰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断裂,彻骨之痛在全身迅速蔓延,就在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海”——不,不是五彩薄雾,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冰莹清澈的蔚蓝…
风雨过后,楚涧林杉树下,躺着一棵折成两断的蒲公英。
太阳出来了,泥水中散乱的绒针,渐渐地开始有了光泽,如同夏夜在楚涧林中闪烁的星。
2007.12.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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