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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到了长城一身汗
离放暑假还有一个多星期。爱尔安今年暑期还会跟妈妈回中国。已经计划好了，这次不是飞往上海，再坐火车去外婆家，而是在北京降落，妈妈答应这次让爱尔安看看长城。全世界都知道这句话：不到长城非好汉。可是爱尔安直到现在还没当过好汉。爱尔安班上已有不止一个同学去过长城，这对爱尔安这样一个纯血统的中国人来说简直是耻辱。这节是音乐课，老师在放送中国乐曲《春江花月夜》，爱尔安的思绪很自然地飞到中国去了。其他同学就不一定，有的也许飞到奥地利的雪山上，有的飞到埃及的狮身人面像前．．．．．．总之都是跟这个暑假有关的去处。
在该打下课铃的时候，突然响起一种可怕的声音，是警报声，爱尔安只在学校演习时听到过。但前不久刚演习过，所以这次应该有什么真的紧急情况发生了。全校一千多名师生赶快跑出教室，跑下楼，跑向校门外三个规定的安全地带。跑在爱尔安身边的是达尼尔，他的神情紧张又兴奋，他只来得及说一句：“战争！”
最先跑出校门的人立刻遭到袭击。中枪的部位顿时湿透。那些用水枪扫射人群的少男少女大喊大笑。大家这才醒悟过来：又到了高中毕业生无法无天的时候了。
和其他学校一样，每年的高中毕业庆祝仪式都由毕业生们自己决定。今年的庆祝就以假警报开场，事先只通知校长和校工，弄得一千多人一场虚惊。接着就在操场上追逐嬉闹，好像中国云南的泼水节。除了水枪，还有装满水的气球，叫“水炸弹”。
在一片混乱中，达尼尔提醒爱尔安，“你瞧！”
爱尔安便看见有位胖胖的教师悄悄溜出了校门。
因为在接下来的毕业典礼上学生们会花样百出地捉弄老师，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达尼尔正想报告高中生抓回逃跑者，却见那胖老师去而复返。
胖老师对几个想步他后尘的同事说：“别想走了。”
“怎么？”
“车牌全被卸掉了。”
直到差不多所有的人都清凉过一番，才统统被请进室内运动场，真正的好戏将在那里开演。
运动场已划成观众席和舞台。几十个毕业生穿着统一的蓝色T恤衫，在台前站成一排，一个个喜气洋洋，摩拳擦掌。德国没有高考，只要高中毕业就能上大学，但这不等于说上大学很容易。高中的最后一年是最紧张的一年，学生们必须从头复习九年来所学的功课，并参加各种测验。测验总分达到标准以上的学生才能参加毕业考试。考试分笔试和口试。笔试考一个星期，笔试通过者两个星期后再参加口试。这样昏天黑地地考下来，一百多名应届生中只有五六十人拿到毕业证书，你想，他们能不好好庆祝一下？能不想尽办法“报复”那些考得他们好苦的老师们？
爱尔安和达尼尔的旁边坐着他们的英语教师史爱飞女士，她一边等待着，一边说：“我好紧张，我好紧张。”
爱尔安觉得奇怪，“他们对付的都是毕业班的老师，您紧张什么？”
史爱飞女士说：“但我还是紧张。”
达尼尔问她：“您是害怕以后也有这一天吧？”
“不，我不会有这一天！为了没有这一天，我会永远只教低年级，不教高年级。”
爱尔安又问史爱飞：“你们中学毕业的时候也捉弄过老师吧？”
史爱飞眼睛一亮，“那当然，都是这样过来的呀。”
“你们那时候都有些什么节目呢？”
“哈，你们还记得我教的那支绿瓶子歌吧？”
“记得，‘一个绿瓶子挂在墙上，两个绿瓶子挂在墙上．．．．．．’”
“我们就让两个老师比赛唱绿瓶子歌，给10分钟时间，看谁唱得快，谁的绿瓶子多。他们一个两个三个往下唱，渐渐的就有点互相干扰，容易搞乱掉。为了不受干扰，他们就提高自己的嗓音。这样，两个人越来越大声，后来简直声嘶力竭，好笑极了！”
对老师的考试要开始了。舞台上出现了由两个男孩和两个女孩组成的考试委员会。他们全穿着白色长袍，双肩钉着铜扣，打扮得跟古罗马元老院里的大法官一样。
“我已经听见某些人心脏的跳动声。”女孩甲说。
“如果比赛谁的心跳得快，他们可以拿冠军，但我们今天不比这个。”男孩甲说。他就是卡朵拉的哥哥，未来的联合国秘书长沃尔夫冈，这场闹剧的主要设计者。
“如果考试合格，由天使领进天堂。”男孩乙说着，就有一个背后长翅膀的可爱的女孩出场亮相。
“不合格的话，就等着被小鬼抓进地狱吧。”女孩乙介绍小鬼上场，他一身黑色，头上两只角，还有个短短的尾巴，手里拿一把叉，朝着观众张牙舞爪。
第一批接受考试的是几位女教师，而且特别挑选了年龄偏大的，体态臃肿的，要她们穿上拉拉队的球衣，手举银色闪光花球，在一个拉拉队女孩的带领下载歌载舞，看谁唱得最激情，跳得最优美。
完了以后，由考试委员会评头论足，甚至欢迎观众发表意见，来决定谁合格谁不合格。合格的被天使带到天堂，坐在一排铺着绿色桌布的长桌后面，桌上摆着鲜花，在那里可以放心地等待发还汽车牌照了。但不合格的就得跟着小鬼去地狱，那里铺着黑色桌布，桌上点着蜡烛，他们还须经受“最后的审判”。
接着轮到男教师，福克斯校长也“应邀”参加。他们要比赛背人绕障碍行走。福克斯校长被用黑布蒙上眼睛，并还得背起一位同事。在他们面前，曲曲弯弯地放着一些塑料圆锥体，比赛时由被背的人提醒下面背他的人，这样配合着绕开障碍物。如果碰倒了障碍物，要立即扶起来，先到终点的为赢家。
在全场观众的呐喊声中，福克斯这一对赢了。
沃尔夫冈宣布校长和他的搭档上天堂，他们的对手下地狱。“大家有什么意见吗？”他又问观众们。
达尼尔就站起来说：“双方背的人一样重，比赛才公平。我觉得校长背的人瘦了一点，不该算他们赢。”
但有人反对，一个女孩说校长的负担绝不会比对方轻，他们赢得无可指责。
全场立刻大乱，观众分成两派，争得不亦乐乎。
沃尔夫冈让大家安静下来，并立刻叫人找来一台磅秤。
“我们将当众过磅，解决争议。”沃尔夫冈说，“请那位提出质疑的同学上来参加公证。”
达尼尔乐颠颠地跑上台去。
校长的搭档克利斯道夫先生先过磅。然后轮到对方的弗罗里昂先生。
“两人的体重差不多。”沃尔夫冈说。
“可总是差一点，弗罗里昂先生更重一点。”达尼尔嘟哝道。
沃尔夫冈便去搜索弗罗里昂先生的衣袋，裤袋，找出一个打火机。而克利斯道夫先生没有打火机。
减去打火机的重量，弗罗里昂先生轻了一些。
可达尼尔说：“还是差一点。”
爱尔安站起来建议：“可以再把弗罗里昂先生的眼镜拿掉，克利斯道夫先生不戴眼镜。”
弗罗里昂先生的眼镜拿掉以后，他又轻一些了。
可达尼尔说：“还是差一点。”
所有的人都在紧张地比较着弗罗里昂先生和克利斯道夫先生，看还能不能从前者身上拿掉什么后者没有的东西。
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东西了。
忽然有个女孩从克利斯道夫先生的秃头上得到灵感，她站起来问：“能不能把弗罗里昂先生的头发拿掉？”
沃尔夫冈就伸手将弗罗里昂先生的头发提了一提，居然提起来了，是假发！这样，两位的体重便完全相等，可以维持原判了。．．．．．．
事后爱尔安仔细一想，从“公平”上说，是应该算弗罗里昂先生比赛当时的实际重量，不必拿掉打火机、眼镜、假发的呀。不过那样更好玩，就是为了好玩才举办那样的毕业仪式的。
读小学的时候，一次爱尔安和同学派特里克去另一个同学雅琳娜家玩。派特里克的继父马歇尔被汽车厂解雇了，他情绪不好就天天喝酒，喝醉了会把酒瓶当手榴弹扔出去，派特里克的手腕青了一大片，就是挡酒瓶时受的伤。雅琳娜和爱尔安很想让派特里克高兴高兴，但雅琳娜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好玩的。雅琳娜就说：“我们来打电话玩吧。”
派特里克问：“打给谁？”
“随便打给谁，胡说八道，反正电话那边的人看不见我们。”
雅琳娜随便拨了个号码，把话筒递给派特里克。派特里克有点胆怯，又把话筒传给爱尔安。爱尔安只说了句：“动物园的老虎跑出来了，出门要当心哦！”没等对方答话，赶紧把话筒扔下了。几个人笑得咯咯的。
雅琳娜说：“多讲几句话怕什么，瞧我的。”她又乱拨了个号码。爱尔安和戴维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电话铃响了几遍，随后是个男孩的声音：“哈罗！谁呀？”
雅琳娜装成大人的口气，“我这里是马戏团，今天下午无论如何请你过来一下。”
“为什么？”那男孩兴奋起来，“是我中奖了吗？”
“还没有。可是我们这里还需要一只猴子！”
他们笑得在地毯上打滚，雅琳娜把沙发上的垫子都扔了。
派特里克来劲了，“现在该我了！”雅琳娜又拨个号，把话筒递给派特里克，然后狡猾地对爱尔安眨了眨眼。
等到那边有人拿起话筒，派特里克就大声说：“要不要我在你屁股后面用力来一脚，让你飞到柏林去？”
那边传来一个醉熏熏的声音：“为什么是．．．．．．柏林？”
派特里克一把捂住话筒，他的脸立刻发白了，“米歇尔！”
米歇尔继续在那边嘟哝，“我又不是柏林人，我不去柏林。我是波恩人呀，我跟贝多芬同乡。贝多芬你知道吗？他是个聋子。我要回波恩老家，我妈妈在那儿，我有好多话要对妈妈说呀。．．．．．．”
派特里克松了口气，轻轻把电话挂上。
雅琳娜对派特里克说：“对不起。不过他没听出是你。”
派特里克没埋怨雅琳娜，反而说：“我倒要谢谢你，因为我从来没机会对米歇尔说----要不要我在你屁股后面来一脚？”
派特里克笑起来了，雅琳娜和爱尔安也就放心地跟着一起笑了。
跟别的孩子差不多，爱尔安平时在家里最爱玩的也是电脑游戏。爸爸是编制电脑程序的专家，所以爱尔安从来不用担心把电脑玩坏了怎么办。有时他也会找朋友来一起玩，但常常是别人玩不过他。
这个学期转来一位新同学，叫尤那斯，成绩和长相都一般，大家也就不怎么注意他。可是有一次爱尔安跟同学谈论电脑游戏时，尤那斯开始插嘴，一开口就使人觉得他是这方面的高手。更让大家吃惊的是，尤那斯说他爸爸是开电脑商店的，他家就住在商店楼上，商店一关门尤那斯就可以到下面玩电脑。比别人优越的是他们有八台机子可以同时使用。
昂纳立刻叫起来：“这么说你们可以玩联网聚会了？”
昂纳认识的几个十年级的孩子也有联网聚会，但他们必须把各家的电脑搬到一起才能联网。搬出去、搬回来都得求大人开车，而昂纳的妈妈那么忙，这事提都不用提。
现在好了，有了这位家里开电脑店的新同学。
“没有问题，你们都来玩好了。”为了尽快地结识新朋友，尤那斯答应得十分痛快。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尤那斯叫大家等一等，他爸爸说要给机子更换新软件。
又过了一个星期，还要等一等，尤那斯的爸爸说要重新调试。
尤那斯还没走远，昂纳故意大声说：“我看这小子是在吹牛，存心耍我们！”
达尼尔说：“他爸爸也许不是开电脑店的，是推着小车卖烤肠的吧。”
爱尔安发现，他们再谈论电脑游戏的时候，尤那斯不来参加了，他离得远远的，一付很委屈的样子。
爱尔安去邀请尤那斯上他家打电脑，“你也许能打败我呢。”
尤那斯立刻很激动地说：“我没有吹牛，我爸爸真是开电脑店的，我可以带你去看！”
爱尔安说：“也许是你爸爸不情愿我们去店里玩，所以说要调试什么的。”
尤那斯很感谢爱尔安肯相信他。“不过我会想办法的，我会说话算话的！”
大概是电脑玩多了，尤那斯的脑子已经玩得挺灵活。他回家去对爸爸说，他的新同学有不少已经有了电脑，但有些人想换新机器了。“可不可以让他们来试一下，这样或许他们能说服他们的爸爸来买我们的东西呢。”
他爸爸听了觉得有点道理，就同意了。“但是不可以一玩起来就没完没了，我这里还有别的顾客呢。”
“没问题，”尤那斯说，“我们可以下班后来。”
星期六下午四点以后，许多商店都关门了，尤那斯就带了五个同学来店里玩电脑。他们坐成一排，每人面前一台电脑。除了尤那斯，他们从没玩过联网聚会，而且这里有最新最好玩的电脑软件听任挑选，一个个直玩得手心出汗，脸颊通红。虽然最后所有的人都输给了尤那斯，却无不兴高采烈。
昂纳说：“真过瘾，第一次这么过瘾！”
爱尔安问达尼尔：“听说尤那斯的爸爸是卖烤肠的？”
达尼尔笑道：“也许他过去卖过！”
尤那斯和其他人也都笑了。
尤那斯的新同学们没有失望，他们也没让尤那斯的爸爸失望。以后他们乃至他们的朋友要买游戏软件时，就会光顾尤那斯家的电脑店。真的给爸爸的生意带来好处，这是尤那斯一开始没料到的，而且这样一来也给他们后来的聚会打开了方便之门。
至于到远一些的地方去玩，爱尔安是常常有机会的。不算中国的话，爱尔安去过的地方也比一般德国孩子要多。德国人多数带孩子去海边度假，去年去海边，今年还去海边，这样比较轻松省事。爱尔安的一位邻居甚至还说：“我想那些出远门去度假的人大概是疯了，一定要跑到五千公里之外才开始享受假期，那样要比上班还累！我觉得在家里才能休息得最好。”而爱尔安的爸爸妈妈是喜欢旅游的，爱尔安也跟着沾光。欧洲各国和美国早就去过了，他们还去过埃及、以色列。
一次上德语课，讲到德国的大诗人哥德。老师施密特女士问大家：“谁知道魏玛？”
只有一个学生举手。施密特女士没想到举手的是班上唯一的外国孩子。
爱尔安站起来回答道：“魏玛是哥德住过的地方，哥德最后在魏玛去世。哥德住过的房子，现在是哥德博物馆，前年我和爸爸妈妈去过那儿。”
“好的，爱尔安，你能把你记得的哥德的故事说一点给大家听听吗？”
爱尔安就说了个哥德小时候的故事。“哥德读小学的时候，有几个调皮孩子对他很不友好。一次老师有事没来上课，同学们都跑出去玩了，只有哥德留在教室里。三个调皮孩子就拿来扫帚，在课桌底下用力抽打哥德的小腿。哥德想等到下课再说。可他疼得差一点就忍不住了。一听下课铃响，哥德猛地跳起来，把其中一个男孩扳倒，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爱尔安一边说一边比划，像评书艺人说《武松打虎》那样。因为，不这么比划，他怕大家搞不清楚，一个人怎能对付三个人。“一个小个子从后面冲上来，哥德顺势一拖，用右手夹住他的颈子。还剩最后一个，哥德伸出左手抓住对方的衣襟用力一拽，也被他拉倒在地。哥德气愤极了，一顿拳打脚踢，直到这三个人连声求饶！”
达尼尔忍不住喝起彩来，“哥德真是一条好汉！”
爱尔安继续说道：“哥德警告三个手下败将，下次再敢来侵犯，‘我就要抠出你们的眼睛，咬掉你们的耳朵，掐得你们喘不过气来！’”
施密特女士不由嘟哝：“这是大诗人哥德说的话吗？”
爱尔安一本正经地告诉老师：“哥德博物馆有一种介绍哥德的书，我说的故事就是书上的。老师要是不相信，我明天会把书带来。”
施密特女士连忙道歉，“对不起，爱尔安，因为老师也没去过魏玛，不知道有这个故事。谢谢你使我们闻所未闻。”
老是跟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爱尔安有时也会想：要是哪一次不是这样，不再被父母带着，而是和好朋友作伴，去自己想去的地方，那该多棒。这种经历有过一次，虽然时间只有一天一夜，却使他一想起来就挺激动。
是达尼尔先得到的消息。附近一个城市的体育协会要为孩子们在森林里举办“当一天威尼图”的活动。印第安人威尼图的惊险故事在德国大量出书、拍电影，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印第安人生活在美洲(并且写威尼图故事的作家也从没到过美洲)，可这一点也不妨碍威尼图成为几乎每个德国男孩梦想中的偶像。
爱尔安一听挺来劲，“那就是说，让我们去做印第安人？”
“而且规定家长一律不许跟去！”
爱尔安就再去约戴维。戴维也很想去，但他没法让妈妈同意。医生说戴维的妈妈不能再生孩子了，戴维的一举一动就被特别当心，一点差错都出不得。戴维的妈妈不能想象让儿子自己去冒险，要是从吊桥上掉下去？在森林里迷了路？被毒蛇咬了？．．．．．．但达尼尔的妈妈是恐怖小说迷，她早就被她的爱好锻炼得意志坚强，心如铁石，哪怕达尼尔上了外星人的飞船她都能经受得住。爱尔安的父母虽然很少看恐怖小说，却也觉得这样的活动对孩子是有意义的。
爱尔安和达尼尔到达集合地点时，发现在所有孩子里他们是年龄最大的。最小的是8岁的莫里兹，说话时有一颗奶牙在摇摇晃晃。达尼尔说他真替戴维的父母害羞。
按照各人的喜欢，他们开始装扮起自己。故事里的印第安人分成各个部落，如塞密诺伦、艾尤凯瑟、阿帕钦等(威尼图就是阿帕钦部落的最后一个首领)，不同的部落有不同的装扮。
穿戴好了以后，爱尔安和达尼尔互相在脸上涂颜色。爱尔安给达尼尔画的是阿帕钦部落的图案，他自己脸上的图案是塞密诺伦部落的。
爱尔安看见莫里兹不要别人帮忙，自己蘸了颜色在脸上乱涂，就问莫里兹：“你这是哪个部落的？”
莫里兹自豪地说：“莫里兹部落的。”他很高兴来这里，能这样自由地把脸弄得乱七八糟，在家里是没法想象的。
他们跟着指导老师马可斯来到河边，那里有条只能容纳三个人的小木船。十几个人分批渡河。马可斯总是坐在船尾，让两个孩子划桨，等孩子上了岸他再把船划回去。
莫里兹自愿跟爱尔安一条船，他很用力地划桨，但他的力气没有爱尔安大，这样船头老是会歪过来。马可斯解释了船头为什么会歪，叫爱尔安只要用一半力气就行了。莫里兹不服气了，“您是说我的力气只有爱尔安的一半大？”
爱尔安笑着说：“一半还不到呢。”
莫里兹嚷道：“比一半大得多！”
两个人都不划桨了，就在河中间争起来。
马可斯说：“别争了，你们按印第安人的办法比武吧。”
“好，比武！”莫里兹立刻赞成。
“但总要上了岸再说呀。”
等所有的人都渡过了河，马可斯真的马上安排比武。他把一支船桨埋进土中当木桩，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根长绳子绕在木桩上，让爱尔安和莫里兹拉住绳子的两头。
马可斯说：“你们从电影上看到过的，原来的比武决斗是要互相掷匕首的，现在我们就用土块吧。”
大家就为两位勇士准备土块。马可斯最后检查了一下，土块不能太大。
但其中一位勇士斗志不足，爱尔安用手比了比莫里兹的个头，尴尬地说：“这，不是一个级别的呀。”
达尼尔就对莫里兹说：“我来代替你，保证打败他！”
莫里兹坚决不肯被人代替。
于是比武开始。土块飞来飞去，两人左躲右闪。一连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第十一个回合，莫里兹抓起两个土块，来个双箭齐发。爱尔安措手不及，躲过一块，却被另一块打中了鼻子。
马可斯指责莫里兹：“你怎么可以这样？”
莫里兹说：“没有规定不可以这样呀。”
“说的也是，”马可斯嘟哝道，“这怪我了。”他便举起莫里兹的一只手，宣布：“勇士莫里兹获胜！”
大家照印第安人的样子欢呼了一阵。
可是勇士爱尔安的鼻子淌血了，鼻子是最碰不得的部位。马可斯要他捂住了忍一下，说是进了森林就有办法了。好在河边不远就是森林，马可斯摘了几片叶子，说这是止血的药草，让爱尔安塞在鼻孔里。药草果然有效，立刻把血止住。莫里兹也去采了一点药草放在口袋里，说：“我要是淌血的时候就不用东找西找了，可以少淌一些血。”
马可斯是学生物的，所以他不仅知道什么样的草能当药，还知道什么样的蘑菇不是毒蘑菇。孩子们就一边走一边采着蘑菇，这也是印第安人要做的事呀。
接着他们要建造一个印第安村子。先用帆布和棍子搭起一些尖顶帐篷。以前帐篷是兽皮做的，现在由帆布代替。让孩子们给帐篷画上各部落的花纹。如果是“莫里兹部落”，那就画什么都可以。然后竖起一根木头，这是祭神的柱子。还要布置游戏场地，做这些游戏总要冒点险的。最让大家紧张和兴奋的是在沟壑之间拉起一座悬空的吊桥！
夜晚，篝火上的烤肉滋滋冒着油，香味很诱人，还煮着蘑菇汤。篝火旁举行印第安人神圣的仪式，产生了友情的孩子们一对一对地结成“血兄弟”。达尼尔本来以为他和爱尔安是当然的血兄弟，没想到被莫里兹抢了先。莫里兹理直气壮地说，真正的血兄弟应该是“不打不相识”的。威尼图就是和一个白人不打不相识，后来结成兄弟生死与共了。爱尔安很乐意地答应了莫里兹。他们成了举行仪式的第一对。
两人先用一碗水洗净了手。再围着火堆跳一圈舞。接下来，按老规矩就要用匕首在两人的手腕上划个十字，现在就改用红笔画一个，然后将两人手腕上的“血十字”贴在一起。从这时候起，他们将比亲兄弟还要亲，如果莫里兹的哥哥和爱尔安都受伤了，莫里兹会把他的战马让给爱尔安骑。这对血兄弟还要做的就是在一起吃撒上胡椒面和盐的烤肉，而以前是撒火药粉的，那样可以使风干的牛马肉不那么硬。
结拜过了，吃喝过了，马可斯又来主持好汉的评选。莫里兹被选为“衣服穿得最脏的好汉”。达尼尔是“吃东西声音最响的好汉”。在选“蚊子肿块最多的好汉”时，每个人都要把衣服脱下来让马可斯一块一块的数。最后一个头衔是“最会说梦话的好汉”，马可斯说要等明天早上才能选出来。
选过好汉，变得越来越勇敢的莫里兹对大家说，他要做一个很恐怖的表演，胆子小的人可以把眼睛闭起来。于是他把手伸进嘴巴里．．．．．．这时候只有一个人闭上了眼睛，就是莫里兹自己。他硬是把那颗已经摇晃得很厉害的乳牙拽了下来！他另一只手早有准备地拿着他采来的几片止血药草，可是根本没淌血，药草没派上用场，有点可惜。
不到长城非好汉，后来爱尔安终于登上了中国的万里长城。他眺望着从近处到远处的一个个烽火台，想象着千军万马的古代战争，不由得很有点感慨了。
这时有两位游客气喘喘地从下面爬上来，其中一位对另一位说：“不到长城非好汉，到了长城一身汗！”
爱尔安听了，挺佩服地目送着那位“一身汗”的游客，问妈妈：“他说的是诗吗？”
妈妈笑了，“就算是吧。”
爱尔安就一边走路一边皱着眉头嘟囔起来。
妈妈问他：“怎么啦？”
爱尔安说：“我也做了两句诗。”他把自己的诗加在别人的诗后面。“不到长城非好汉，到了长城一身汗。好汉好汉擦擦汗，爬坡爬了才一半。----妈妈，好不好？”
“好。”妈妈掏出纸巾给好汉擦汗。
“真的好吗？”
休息时，爱尔安把自己和陌生人合作的这首诗翻译成德文，写在刚买的长城明信片上，准备寄给好朋友戴维。
（第一本转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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