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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狼先生是黑手党吗？
中学比小学增加了几门课，如政治、历史、地理、英语等。有的课是小学时就有的，其中包括宗教课。
宗教课是选修课，愿意学就学，不愿学可以不学。爱尔安两三岁在南京外婆家时曾跟着大人去鸡鸣寺玩，双手合十地拜菩萨，拜得挺象样的。后来去美国旅游，在洛杉矶遇见一群台湾来的神学院学生，他们摸着爱尔安的头说：“这弟弟好有慧根哦。”吓得妈妈拉了儿子赶快逃走。尽管妈妈害怕爱尔安去当和尚，却不反对他去上宗教课。因为她觉得一个生活在西方社会的中国孩子，不能不知道唐宋元明清，也不能不知道天主教和圣经。
刚上学不久的一天，妈妈看见爱尔安拿了笔在画着什么。妈妈问他：“这是美术课的作业吗？”爱尔安回答说：“不是的，这是宗教老师布置的，要我们画教堂。”
爱尔安先画了一个大屋顶，墙上有个十字架。下面又画了一张大桌子。除了燃烧的蜡烛，他又画了一些圆圆的和方方的盘子，盘子上堆得满满的。
妈妈问：“这是什么？”
“鸡呀，水果呀。”
妈妈笑了，“你什么时候看见教堂里有这些东西的？”
爱尔安说：“教堂里没有，中国的庙里面有啊。”
妈妈说：“庙和教堂是不一样的。”
爱尔安不同意，“是一样的！教堂里也有鲜花和蜡烛，都是人们拿来拜上帝的。上帝和菩萨一样，都是要人拜的呀。只不过中国人特别会做吃的，摆出来的东西就多一些。为什么不能让上帝也吃吃中国餐馆呢？”爱尔安的朋友们都喜欢吃中餐。一次爱尔安去戴维家，戴维妈妈去中国餐馆买来春卷。其实那不是正宗的中国餐馆，泰国人开的，做出来的春卷好大的个儿，外面是厚厚的皮，里面是切得粗粗的胡萝卜和绿豆芽，再加上几根咬起来硬硬的鸡丝。爱尔安评论说，这不像春卷，穿着这么厚的大衣，只能叫“冬卷”了。可就是这样的冬卷也有不少人喜欢，因为比起德国的干面包总是好吃一些。
爱尔安起初还挺愿意上宗教课的，因为老师常常会讲故事，那些圣经故事。但渐渐的也就觉得没劲了，而且爱尔安最厌烦在图形上涂颜色，宗教课的作业却老是要涂颜色，所以从二年级开始爱尔安再不去上宗教课了。进中学以后，爱尔安又去听宗教课，想试试是不是比以前有意思些了，反正不爱听的话再走掉就是了。宗教课分天主教、新教、伊斯兰教等几种，各人凭兴趣自选。讲天主教的是胡恩女士，挺受大家欢迎，可惜只上了几堂课她就退休了。于是调来一位普林茨先生接替胡恩女士。
那天，50岁左右的普林茨先生来到教室门口。这时达尼尔打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吸血鬼的獠牙，白白的，尖尖的，还带点儿弯，是那种软橡胶做的，它们被拿出来，一左一右套在达尼尔的两个虎牙上。
老师走进来，没对牙齿说什么，也许没注意到。但学生不多，一共12人，达尼尔的座位又靠近门口，是很显眼的呀。
普林茨先生先让大家介绍自己。“就从你开始吧。”他指了指达尼尔。
达尼尔便说了自己的名字。吸血鬼牙齿仍然一左一右地翘着，很妨碍他的发音，但他一付得意的样子。宗教课是几个班的学生并到一起上，出风头的好机会。而且达尼尔很想知道这个新来的老师将如何反应。达尼尔的妈妈让儿子留一级，其实不完全是为的学习吃力，很重要的原因是达尼尔原来的那个班捣乱得出了名，她想用留级摆脱坏影响。现在再没坏小子影响她儿子了，轮到他儿子影响别人了。一些同学被达尼尔的怪相逗得发笑。
普林茨先生也笑了，他问达尼尔：“你大概是相信有吸血鬼吧？”
“嗯哼。”达尼尔点点头，由于出乎意料，他有些发愣。其实他只是觉得好玩，吸血鬼的事是从电影、电视里知道的，被吸血僵尸吸过血的人，也就成了吸血鬼，他再去吸别人的血，这样一个连累一个，跟爱滋病一样。
“OK，”普林茨先生说，“现在我们就讲讲‘相信’是怎么一回事。一般来说，对什么事情知道得多一点并不一定都会相信，而我们要是相信什么就会对什么了解得比较多一点。比如说，”他又面对达尼尔，“你也一定知道，吸血鬼只有在天黑以后才出现，是吧？”
达尼尔这时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普林茨先生仍然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课，他从“相信”这个词往下讲，说，每一个人，不管他相信天主教、基督教还是犹太教，还是佛教、穆斯林，都应该受到大家的尊重。有同学问：要是有人什么都不信呢？普林茨笑着说：不大可能，人总是要信点什么的，就算他不信教，平时看电视、看报纸也会相信的呀。有的人信广告，有的人信实物，就连小孩子都会相信米老鼠唐老鸭和芝麻街等等。达尼尔早已悄悄地将两个大白牙拿了下来。本来，哪个老师越紧张(象英语老师史爱飞女士那样的)，达尼尔就捣乱得越起劲，他会把用书拍死的马蜂放在讲台上。但普林茨先生就有这种本事，你并不感到他的厉害，可是却不得不改正自己，他能在不知不觉中让你自己改正。
这天爱尔安回家时高高兴兴的，嘴里颠来倒去地唱着一首歌。平时他和他的同学们最喜欢唱僵尸歌。僵尸活啦，僵尸活啦，他们是几千年的僵尸，没有能吓倒他们的危险事！妈妈一听这歌就摇头，弄不懂小孩们为什么对僵尸感兴趣。可儿子今天唱的歌更奇怪，妈妈仔细听了一遍又一遍，竟然一句都听不懂，“你唱的什么呀？”
爱尔安正等着妈妈请教他呢，这时就得意地说：“新来的宗教课老师教我们的，这是穆斯林古兰经第一页上的箴言，安拉是我们至高无上的主，穆罕默德是他的先知。”
妈妈不明白，“你不是选的天主教吗？怎么改成伊斯兰教啦？”
“普林茨先生说，各种宗教应该受到同样的尊重，我们都要了解一些的。妈妈你看，”爱尔安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一幅菱形的象窗花一样的图案，其实不是图案，是用阿拉伯字写成的箴言，就是爱尔安刚才唱的，普林茨先生将它复印了，一人一张发给大家。“好看吧，妈妈？”
从这以后，妈妈发现，在家里的餐桌上，越来越经常地出现普林茨的言论。一次，妈妈见爱尔安又在准备考试，眼看一个学期又要过去，她不由得对光阴似箭发出感慨：“小时候老是盼着长大，长大以后就盼孩子长大，等孩子长大了，我们就老了。”
爱尔安看看妈妈，就象妈妈以前看他那样，目光里是嫌他不懂事．．．．．．爱尔安说：“妈妈，你不能老想以后的事情。每个人要把今天该做的事做好，也要享受今天的生活。老想着以后怎么样，就把今天也错过了。”
妈妈有点吃惊了，问儿子：“这种话是谁教你的？”
爱尔安说：“是普林茨先生说的。有人埋怨，‘明天又要考试了，回家又要复习功课了！’普林茨先生就说，‘不要老是想明天怎么样．．．．．．把今天的事做好了，明天也就顺理成章了。’”
还有一次，爸爸和爱尔安说话态度生硬了一些，爱尔安马上说：“对小孩子也应该尊敬的，他们也很重要的。如果没有儿童，世界的末日也就到了。”这自然也是从普林茨那儿贩来的。
和小学时一样，爱尔安仍然去中文学校学习，所以每星期还能跟何家麟他们见一次面。何家麟进的是教会学校，说起宗教课，他们那里是最“正宗”的了。他们是每次用餐都要做祷告的。一次何家麟挺兴奋地对爱尔安说：“我们要去看教皇了。”
爱尔安说：“你这样子，就象要见到大明星了。”
何家麟不同意这比喻，“你可以买票看到明星，可教皇是不卖票的。”
原来这所教会中学面临校庆一百周年，决定全校师生前往意大利，去国中之国梵蒂冈接受教皇的赐见。
过了些日子，爱尔安问何家麟：“去过梵蒂冈了吗？”
何家麟说：“还没有。我们要去一千个人呢，得好好准备。要有一二百辆长途旅游车送我们去。本来打算住旅社的，可人太多了，一家住不下，分散了又不好管，最后说定都不住旅社了，全部在车上过夜。”
又过了些日子，爱尔安又问何家麟去过梵蒂冈没有。
何家麟说去过了。
“教皇什么样子？”
何家麟很抱歉，“我没看清楚。”
“教皇离你很远吗？”
“离我不远。但我在车上把头睡歪了，当大家伸长脖子看学生代表送礼物给教皇时，我的脖子伸不直，就没看清楚。”
“那，”爱尔安又问，“你听见教皇说话了吧？”
“听见了！”何家麟肯定地说。“不过，他说的全是拉丁文，我一句也没听懂。回来以后我们才开始学拉丁文。真是的，为什么不等我们学好了拉丁文再去呢。”
一次快到圣诞节的时候，爱尔安跟着父母去奥地利滑雪，那里靠德国南部，也有许多虔诚的天主教徒。
他们路过一个很古老的教堂，它是那样精巧美丽，使路过的人没有不想进去看看的。在人们进行祷告的台子上，用夹子夹着一张张的小纸条，全是孩子们写下的愿望。据说圣诞节前的祷告是最灵的。爱尔安一张一张地读着这些小纸条，读了好长时间，爸爸妈妈也没催他。他有时读得发笑，有时笑不出来。他至今还能记得的两段祷告都是属于笑不出来的。
亲爱的上帝：
我的奶奶现在关节肿得不能动了，许多医生都没有办法。
看着她每天这样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亲爱的上帝，
我就这一个奶奶了，我从小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哪儿，您能帮
她治好腿吗？我会象奶奶过去那样，也每个星期来给您点一
支蜡烛，用我给邻居家遛狗得到的钱。求求您了！
您的丝纹妮
亲爱的上帝：
我向您保证，以后再也不惹妈妈生气了。求您也不要让
爸爸再惹妈妈生气了。您让妈妈快点回家好吗？这个圣诞节
我什么礼物都不要了，只要妈妈回家！
您的尤里斯
见爱尔安若有所思的样子，妈妈问他：“你也想祷告什么吗？”
爱尔安想了想，忽然笑起来，“我要是祷告，就对上帝说：亲爱的上帝啊，把我们的学校变变样吧，让史爱飞女士穿上牛仔裤，让她也唱‘僵尸活了’！．．．．．．”
之所以学校变样要从史爱飞女士变起，因为这位英语教师在大家印象里实在显得太老派了。
史爱飞女士快五十岁了，但烫过的头发总是保持一丝不乱，那发型一直追随着六七十年代的英国女影星(注意：是英国，不是美国)。她总是穿着很讲究的西装外套，就是夏天也从来不穿T恤，一套又一套的西装裙熨得平平整整。
史爱飞女士上课时会教大家唱英语歌，都是很老很老的歌，比她的年龄还要老。有一个歌好象永远也唱不完：
一个绿瓶子挂在墙上，
两个绿瓶子挂在墙上，
三个绿瓶子挂在墙上，
四个绿瓶子挂在墙上．．．．．．
一直往下唱，可以唱到一千个，一万个。一次爱尔安洗澡，唱起这支绿瓶子歌。他在浴室里不停地唱，唱到把澡洗完，大约只唱到五十个绿瓶子。
史爱飞女士自己是德国人，但她总是站在英国人一边，讨厌美国人。学校每年都要交换高年级学生去美国或英国参观学习，每次有一个英语老师带队，别的老师都希望两边轮流看看，而史爱飞女士坚决不去美国，只愿意去英国。她认为美国人太随便，也缺乏历史，到处都是麦当劳，在那个地方很不习惯。英语也是另一种说法，与她过去学的英式英语差别太大，她的意思是嫌美国英语不规范。史爱飞女士的保守思想也反映到平时的学校生活中。起初大家觉得她不象德语老师施密特女士那样容易激动，说话声音也挺悦耳，认为她很和蔼。但她很快使大家改变了印象。
那是爱尔安进中学第一年，快放暑假了，本校的高中生刚刚结束了过五关斩六将的毕业考试，按惯例可以在毕业前放肆一下。他们拿着水枪和刮胡须用的泡沫，在课间休息时去袭击低年级教室。那天下课铃已经响过了，英语课还在拖堂，两个高中生闯进来，要开始他们的泡沫扫射。
他们的这些学弟学妹们全都兴奋得要命！
达尼尔等人也早已准备好还击的武器。
但史爱飞女士一边保护着她那一丝不乱的发型，一边将两个高中生关到了门外。她说：“我今天刚去的理发店。”
所有的人都觉得这样的老师真没劲。达尼尔对爱尔安抱怨说：“她反正天天去理发店，可是这种机会对我们来讲一年只有一次呢。”
不过史爱飞女士也有“有劲”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根据学习内容让学生做些游戏。
语法学到“一般将来时”，史爱飞女士说：“让我们每人来做一次预言家。”
达尼尔立刻插嘴：“是象吉普赛人那样给人算命吗？”
“吉普赛人是看手相，我们呢，是给20年后的生活写出预测。每个小组的四个人，每人要用四张纸分别写上不同而且有趣的预言，然后把这些纸放进一个口袋。由一个人当算命先生，其他人轮流用一般将来时的句式提问：20年后我的生活将是什么样子？算命先生就从口袋里随便摸出一张纸来读一遍。最后，每个小组选出一张最好的预言读给大家听。”
爱尔安和达尼尔、本杰明、卡朵拉一个小组。爱尔安写的四个预言分别是：
你将无数次地竞选总统，但最后担任小卖部部长。
你当了出租车司机，客人很多，不过你经常违章，要付的罚款总是高于收入。
那时你结婚了，有了孩子。你结婚30年后会有31个孩子----其中一次生了双胞胎。
那一年差点爆发世界大战。一天夜里，飞来一颗原子弹，你正好起来上厕所，就对着原子弹小便，使原子弹没能爆炸。你保卫了世界和平，世界人民给你竖起一座你正在小便的雕像，就跟布鲁塞尔男孩那样的，雕像有100层楼高。
本杰明先当算命先生。达尼尔就用一般将来时对本杰明说：“20年后我会是什么样子？”本杰明嘴里念着“芝麻开门，芝麻开门”，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条。这正是爱尔安写的第四个预言。本杰明对着达尼尔读出这个预言，大家想象着达尼尔被做成那样的雕像，把眼泪都笑出来了。达尼尔自己也一脸傻笑，他觉得这个预言写得真棒。爱尔安很满意达尼尔碰上这个预言，因为所有的预言都放进口袋后，他发现自己疏忽了，要是卡朵拉碰上这个预言可就尴尬了，她可是个女孩呀。
接下来轮到卡朵拉说“一般将来时”了，但达尼尔还不过瘾，硬要本杰明再给他预言一次。本杰明就摸出第二张纸条，读道：
你会当上超级名模，封面女郎。刮风的日子你不能出门，你的身子轻极了，会被吹跑的。
大家再次哄笑。这次达尼尔很懊恼地捶了自己一下。这预言是达尼尔写的，因为卡朵拉胖得厉害，达尼尔原想挖苦挖苦她的。
全小组都当过算命先生，读完了所有16个预言，最后爱尔安提议让本杰明把他的预言读给全班听。本杰明很高兴。达尼尔认为爱尔安写得最好，可爱尔安自己说不好，达尼尔也就不坚持了。爱尔安自己说不好是出于中国人的谦虚传统。一次昂纳去爱尔安家，在外面听见优美的钢琴声，进了门他惊讶地问爱尔安：“你弹的？”爱尔安不好意思地说：“新曲子，才练没几遍。”昂纳叫起来，“就这样你还觉得不够棒？！”中国人的谦虚有时让外国人感到不能容忍。比方说，我们做了满满一桌菜，请人家来吃。主人让菜时免不了要说：“菜不好，随便吃。”客人就很困惑，拿起的刀叉又放下来，他们会想：不好的东西拿给我们吃？什么意思？相反，德国人要请客，会告诉你，“我为了这顿饭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买呀煮呀忙得够呛呢。”最后你只看见每人一碗浓汤，一些奶酪和面包则是现成买来的。
现在本杰明站起来，给大家念他的预言。
20年以后，你已经是一个特级飞行员，但是将会在执行一次重要的任务时英勇牺牲。
史爱飞女士听了摇摇头，“本杰明，这并不有趣，你应该能改成一个好一点的结果。”
“不，”本杰明拒绝修改，“我觉得这个够刺激呢。”
爱尔安在中文学校以“果然”造句时，说吉普赛老太太预言他会跌交，后来“果然”跌了一交。其实这是爱尔安瞎编的，他从没让吉普赛人算过命。但本杰明却真有这样的经历。
在每年举行的老城节上，总是可以看见一种尖顶的小帐篷，前面挂着块花布帘子。要算命的人把手伸进帘子，给里边的吉普赛女人看一看，便能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本杰明想知道将来是否能挣很多钱。因为现在的学习对他来说已经开始有点困难，明年除了英语之外还要增加一门外语，那就更不容易招架了。如果将来反正是有钱的，现在可以不必那么辛苦了吧。本杰明紧张地将手伸进帘子，但立刻又缩回来。
“要收多少钱？”他小心地问。
“想知道什么？爱情还是金钱？”
“金、金钱。”
“15马克。”
本杰明迟疑起来。算一次命要花掉一个月零用钱的一半，他有些舍不得了。
“嫌贵吗？”里边的吉普赛女人不大高兴，“你能出多少呢？”
本杰明说：“5马克。”
吉普赛女人冷笑一声，“好吧，给钱吧。”
本杰明交了钱，这只交钱的手便被一把抓住，他感到吉普赛人的体温在零度以下。
“很多．．．．．．很多的钱，流到这只手上，”那女人叹息着，“又全流走了。”
本杰明再问有没有不让金钱流走的法子，那女人不吭声了。
本杰明没精打采地离开那帐篷。他想，因为他只给了5马克，那女人就不肯和他多说话了。不过他又想，也许她嫌钱少，跟他说的不是真话。既然不是真话，他的很多很多的钱也就不会流走啦。想到这里，本杰明认为自己应该高兴才是。
所有的老师中，最怪最特别的要数美术老师。他姓Lang,写成中文便是“狼”。狼先生一脸络腮胡子，笑神经好象出了点问题，使他想笑的时候面容挺恐怖。昂纳曾向狼建议：“你最好弄一副墨镜来戴上。”
狼问：“为什么？”
昂纳说：“这样你就更象一个黑帮杀手了。”
狼上课很随便。一次教学生写立体字，说：写什么自己决定。
美拉妮说她头都想疼了，就是想不出该写什么。
狼说：“什么都可以写，你们是自由的。”
昂纳问：“‘黑帮杀手’也可以写吗？”
“可以。”
“‘我爱你’也可以写吗？”达尼尔边说边向美拉妮挤眉弄眼。
美拉妮怒斥达尼尔：“讨厌！”
“OK，”狼说，“就写这句吧。”
美拉妮写的“讨厌”后来得了2分。
2分是狼所能给的最好分数了。爱尔安画的《迪斯科舞厅》也得了2分。妈妈看着这幅画，一脸的疑惑。
“爱尔安，你怎么会画这个？”
爱尔安说：“是老师出的题目，大家都画这个。”
“这真有点离谱，象你们这样的孩子是不能进舞厅的，叫你们怎么画？”
“妈妈你真大惊小怪，中国有句话叫：没看见过猪跑也----”
“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
“反正我说的意思没错，我们没去过的地方，电视里都能看到呀。”
爱尔安是把动画片里的动物乐队改头换面变成了“庞克”，一个个龇牙咧嘴，表情夸张，头发都是彩色并且竖起的。用彩笔画了一条一条粗线，表示舞台的灯光照射下来。旁边还画了个黑色垃圾桶，上面飞着几只苍蝇。妈妈摇着头。爱尔安很得意妈妈没有水平欣赏他的杰作。
狼先生的特别之处还在于，他是唯一的向学生和家长公开道歉的老师。
那是复活节放假前夕，最后一堂课就是美术课。狼让大家用一种喷漆的铁丝网做手工。爱尔安想省事，打算做一个被枪射中的人，用块白布一裹，上面洒几滴红墨水就行了。狼知道了，说，很好，这个简单啊。说着头向后一仰，两手直直地伸开，一付慷慨就义的样子。爱尔安看狼这动作做得好丑好傻，便又改了主意，做了个正在射门的足球运动员。全做完了，狼拿出一叠表格，说，大家把这表填一填，就象做游戏一样的，先完成的有奖，奖一块巧克力。谁要是不写，那就搅乱了游戏，是破坏分子。
表格发下来，大家赶紧填。虽然有150个问题，但都是不必动脑筋的，只要在“是”或“否”上打勾就行。这些问题是：你愿意上学吗？如果将动物象人一样有感情地对待，你会觉得可笑吗？老师在学校说的话都不对吗？你受表扬少了就不高兴吗？你觉得很快交上新朋友容易吗？你是否容易自责？别人对你不好的时候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吗？家长信任你吗？父母是否在一起感到很幸福？等等。
昂纳第一个完成，得到了那块巧克力。这时已下课了，但昂纳还是等爱尔安和戴维一起离开学校。
一边走，昂纳一边问伙计们放假后有什么安排。
爱尔安却在想着另外的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美术课要我们填这样的表格？”
“一定是学校布置下来的，”戴维说，“上次大学里的人来做关于环保的调查，不是也让我们填了表？”
“但上次填表以前，都请家长签了字的呀。政治老师说，如果家长不同意，这就是违法的，因为关系到个人隐私，违反了德国个人数据保护法。”
昂纳兴奋起来，“爱尔安，照你这么说，这里面会有什么阴谋？”
爱尔安说：“反正我觉得不对劲。”
昂纳仔细想了想，“也许狼真是黑手党？他让我们填表是想发展党徒？”
戴维说：“怪不得，问我们是否愿意上学，家长信任你吗，老师表扬你吗，他就是想发展黑手党呢。”
昂纳说：“还说到‘很快交上新朋友’呢。----怎么办，我们马上报警吧？”
爱尔安思索了一下，“我想，我们也许可以先请学生代表去跟校长联系一下．．．．．．”
提起学生代表，昂纳和戴维都笑了，学生代表就是达尼尔这个活宝呀。上学期的学生代表是女生，今年男孩们要争口气，于是事先说好，集中票数，把达尼尔选了上去。达尼尔当然是班上最调皮的学生，但爱尔安他们并非要出达尼尔的洋相，他们认为让精力过剩的人多做些事是合适的，这样达尼尔多少会有点责任心，也就少捣点乱了。其实学生代表并没有太多的事情，职责主要有两条：上课铃响15分钟后老师还没出现，学生代表就该去校长室报告；班上有异常情况发生而老师不在，学生代表也要告诉校方，以便及时处理。但达尼尔上任后，这两种情况总也不发生，使达尼尔先是着急，后来就渐渐泄气了。爱尔安他们便安慰达尼尔，并想办法给他找事做。
一个气温极低的冬日，课间休息时，老师们督促着学生去室外活动透气，因为这是校规之一，谁不出去就得受罚----放学后要留下来抄写有关校规。爱尔安找到达尼尔，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学生代表，希望你去向校长反映一下，老师们只是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检查学生，自己却不到外面去，有的还喝着热咖啡，这公平吗？”达尼尔说：“不公平。”“应该修改校规，老师和学生必须同甘共苦，要么都到外面去，要么都喝热饮料。”“好的，本代表一定尽力而为！”达尼尔颠颠地跑向校长室。不一会儿他又跑回来。爱尔安问：“校长怎么说？”“校长笑了，他说，这就是学生和老师的区别呀。”虽然没争取到什么，但这个“代表”总算派上了用场，达尼尔很满足的样子。
这回要再次动用学生代表。爱尔安、昂纳、戴维来到达尼尔家。达尼尔听伙伴们一说，差点跳起来。他想象着自己被发展为黑手党党徒，他们肯定要他宣誓，然后发给他一枝很象样的枪．．．．．．
爱尔安催着达尼尔，“校长可能还没离开学校，你快给他打电话。”
达尼尔赶紧拨通了校长的电话。照着爱尔安的提示，他对校长说：“我是六年级2班学生代表达尼尔，我觉得我有责任向您报告。狼先生今天让我们填表，您知道吗？就是，就是那种表，问我们愿不愿意上学，愿不愿意当黑手党．．．．．．什么？您一点也不知道？”
其他三个人全都紧张得发抖。
“那，要不要立刻报警？．．．．．．知道了。好的，好的。不用谢，是我的同学爱尔安、昂纳、戴维提醒我的。”
达尼尔放下电话，说校长答应立即调查此事。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原来狼先生在悄悄地自修儿童心理学课程，因为学校缺少儿童心理咨询老师，他很想干。为了取得这方面的资格，他从朋友那里弄来了表格，自作主张地搞起了心理调查。校长责成狼最迅速地退回所有表格，并向学生和家长公开道歉。狼就写了道歉信，承认他的调查触及了个人隐私，违反了个人数据保护法，希望大家原谅他的无知。“不过，幸亏错误被及时发现了，这些填好的表格我一份都没来得及看．．．．．．”狼在信中说。
狼居然不是黑手党，也没打算发展黑手党，这使达尼尔和昂纳感到失望。但政治老师表扬了他们几个，表扬了他们的“自我保护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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