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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天地

 

中国兔子德国草简介


《中国兔子德国草 》

 第一集: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中国兔子德国草后记

 

长篇海外留学生小说原创连载:

 

春过易北河(前言
 

春过易北河

(一)

(二)

(三)

(四)

(五-七)

(八-十)

(十一-十三)

(十四-十六

(十七-十九)
(二十-二十二)

(二十三)、尾声
 

短篇小说:宽街佐罗
 

短篇小说:香雪海

 

今夜,无关风月,

只有云雨

 

祈祷

 

孔雀耳环

 

带你去看海
 

春过易北河 


()

 

为什么用春过而不是春到易北河?晓强正在和老尚讨论画上的题词。

 

有时这里的春天和冬天一样,真正春暖花开的日子其实很短。去年四,五月份了还下场大雪,刚开的樱花,桃花都冻蔫了。春天在这里,也就是匆匆而过罢了。老尚独自一人在德国待了有几年,和春光明媚的江南水乡比起来,这里昏昏暗暗的天气实在让他感触很深。

 

正说着话,晓强也听见盘子摔下来的声音了,又见珊玉在喊他赶忙奔过来和她一道把蓝天搀扶到旁边的卧室去。这时有人说应该打开窗子透透气,可能是人多,房间里面太闷了。

 

凡事挺有主见的晓强看见蓝天脸色煞白,虚弱地说不出话来,一下也没了主意。珊玉端了一杯糖水进来,对刚缓过劲儿的蓝天说:你是不是觉得头晕心慌?来,先喝点糖水定定神。晓强在旁边用手巾纸给她擦着额头上的汗,看见蓝天醒过来才略为放心,忙用汤匙舀了糖水放在嘴边吹着:珊玉你先去照管客人,这里有我呢。珊玉到客厅里对大家说没事儿啦,大家接着玩儿啊。但是出了这段插曲,客厅里的气氛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热闹了,有人提出今天就到此结束了,以后再聚吧。珊玉觉得也好,忙喊了吴成让他招呼着送客。

 

惠牧师夫妇俩也过来问是否要他们帮忙送医院看急诊,蓝天说不用了谢谢你们,现在已经感到好多了,只是觉得人没力气。惠牧师说你们怎么来的,晓强说骑车的。惠牧师就说,现在你太太这样还是让我们送一送吧。晓强想了一下也觉得这样保险些。

 

走到门外,看见蓝天先上了车,珊玉悄悄对晓强说:“你过来一下”晓强不知她要说什么也跟她过去了。“你呀,回去好好待蓝天,给她买点鸡啊排骨啊放点黄豆进去多炖点汤,她现在需要补噢。”

 

晓强有点紧张:“你知道她会是什么问题吗,要紧不?”“当然要紧啦,”珊玉笑着说:“唉,你们男人的事要女人关心,女人的事也得女人自己关心。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傻?”晓强更糊涂了:“知道啥?好啦,就算我什么都没说。你明天一早带蓝天去医生那里看一下,记住,先去妇科大夫那里。”晓强上车前珊玉又在身后叮嘱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晓强问蓝天,感觉怎样了,要不要陪你去医院?蓝天说我现在好好的,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你去上班吧。晓强心想没什么就好,也就不坚持,顾自走了,却忘记了头天晚上珊玉叮咛他的话。

 

转眼就到周末了,他俩把宿舍房间里最后一批东西清理好装进纸板箱。晓强又买了报纸回来准备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二手家具,卧室还缺一张双人床和衣橱,其它东西准备以后慢慢再置。

 

“蓝天啊,委屈你了。等我找到工作第一件事咱就先去买个崭新的法式双人床。”晓强款款地搂住蓝天的肩膀看着她说道。

 

“其实也无所谓的,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吗,只要咱俩能在一起”蓝天听出晓强的话里有内疚的心情便安慰他道。

 

在国内小俩口居家过日子,再怎么拮据,新家具总是要买一房的。蓝天也不是真的没有一点想法的,当初晓强提到吃苦两个字时,她是只当作玩笑来听的。眼看现在要搬家了,卧室里连张新床也要等找到工作才能去买,心里的确有点别不过劲来。但是这两天在家也已经想通了,就算住五星饭店那也不是每人去都给换张新床的呀。好在晓强马上就快答辩了,只要考试时间一定下来,就可以开始四处找工作。

 

每天的邮件都是中午12点左右送到学生宿舍楼,蓝天在去食堂吃饭之前都要看一下信箱。

 

一看见那种浅蓝色的航空信封,她的心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蓝天刚接到家里的来信,妈妈说医院里要开始卖房了,因为她和爸爸都是一个医院的,按积分制,俩人加起来可以省不少钱,现在的一个三间半的住房只要一万多就能买下来了。妈妈说以前单位集资的钱也已经开始分红,如果需要也可以撤出来。加上原来存了一些,买房的事不用他们操心。妈妈还说,家里给她也留了一间,什么时候回来都是她自己的房间。最后妈妈还问她有什么长期打算,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让她多来信,有事家里会尽力相帮。信封里面这次还夹有爸爸的一封短信,爸爸信上说家里都好,要蓝天抓紧时间过语言关以适应国外的环境。又说她走以后妈妈很想念她,有时夜晚会突然披衣起身去开门,说是蓝天回来了。蓝天父亲通常是不怎么写信的,现在她真正体会到了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的含义。

 

蓝天准备下午给父母写回信。可是怎么写她还得想一下。平时她给家里写信,也只是报喜不报忧,说这里环境多好,城市多整洁,空气多新鲜,就是不说他们的家。妈妈几次说把你们住的房子照两张相片来给我们看看,最好里面外面都照上。她就去菜场买了一盆西洋红的海棠,特意把窗台上的杂物搬开,让晓强给她照了一张。照片是她肩部以上的半身像,身后是窗外槭树撑起的那片绿荫。如果仔细看,照片上的蓝天已经有了一丝憔悴,但是上午的阳光使得照片色调很柔和,窗台上那盆开的很是水灵的海棠衬托着她浅浅地微笑,不注意是看不出来的。

 

蓝天想,不管怎样,搬家以后可以照几张相片给家里寄去了,以前遮遮掩掩的日子即将过去,家具的新旧,照片上反正是看不出的。

 

晓强先看报纸上赠送那栏有连床带橱一套卧室家具。电话那边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晓强先问了问她家具的材料和颜色,又转过身对蓝天重复道:对方说是木制本色的。蓝天在一旁轻声提醒他:再问问式样和大小她说是两米乘两米的那种最常见的,用了有十多年了,但是看上去好好的,没有什么问题。晓强最后又在电话里问是否可以去看看,那老太太这才说家具已经答应别人了,明天就来取。蓝天听了说都答应别人了怎么也不早说一声啊,晓强说估计那老太太也是寂寞,乐意和人多说几句话吧,再说咱也没问人家还有没有啊。还剩最后一家,仔细看了地址后发现是在郊区。蓝天说要不咱们和珊玉他们一样也去租辆车,让托马斯再帮忙拖一趟,晓强说真要拖也只能这样办啊。这次得下个决心,过两天就去找地方去学车,否则真的太不方便了。

 

晓强一直没学车除了时间问题,主要还是经济上不宽裕。奖学金本来就不多,回国结婚买东西接蓝天出来这些都是假期打工攒下的钱。刚来时蓝天看见银行帐户还有三千多马克的存款,过了两天只剩下小几百,就问晓强是咋回事,晓强说那是另一个哥们和他一起打工的,钱也从他帐户上走,很快就转过去了。晓强有时还通过翻译一些技术资料贴补些零用钱,他们省吃减用每月也存足有限,蓝天很清楚家里现在的经济状况。

 

晓强,要不我也去打点工,这样咱们手头也稍微宽裕一些。蓝天对晓强说。

 

“你现在德语还没学好,只能去餐馆酒吧洗杯子。咱还没到那一步,犯不上的。晓强不同意她的想法。还是我早点找到工作就好了,我得抓紧时间把考试的日子和教授敲定下来。”两人正说着楼道又有人叫蓝天去接电话。

 

哈罗…”没还等蓝天说什么,那边珊玉格格地笑起来:是蓝天吧,你哈罗个啥呀,医生怎么说啊?

 

什么医生?蓝天挺奇怪的问她。

 

晓强没带你去啊?怎么搞的,这个家伙,当然是妇科医生啊。珊玉在那头也觉得很惊讶。

 

无病无灾我找哪门子医生啊。蓝天还是没有听懂珊玉的话里有什么意思。

 

蓝天,你真的就这么肯定你没怀孕?…”

 

你说什么?怀孕?没等珊玉说完蓝天心都拎起来了。不可能,我们还没有计划呢…”

 

又糊涂了了吧,有什么不可能的,这种事是计划跟不上变化。这样吧,电话里一下也说不清,明天我调休,你在食堂等我,见面再谈。没等蓝天把话说完,珊玉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蓝天找到珊玉,俩人在餐厅外面栗树下的一张靠背长椅上坐下了来。

 

初夏时节,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绿毛毯般的草地上,白色的雏菊和刚绽放的嫩黄色蒲公英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周围。树荫下不热也不凉,不远处的水塘里几个小灰鸭摇摇摆摆地跟在鸭妈妈后面学游泳。可是蓝天今天却没有心思观赏它们。

 

保险起见,你还是去妇科大夫那里检查一下,没有便罢,要是有也别耽误了。珊玉认真地说。

 

可是我们采取了措施的呀。蓝天还是迷惑。

 

那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吃药算挺保险的吧,但也有人照样怀上孩子的。你没听说啊,在美国有人告安全套生产厂家,因为使用他们的产品以后还是怀孕了,结果索赔20万美金,真不知道美国人是怎么打的官司。还有人呢,却要花多少万想方设法地怀上一个孩子。珊玉在餐馆听到的事情挺多,但蓝天现在没情绪听她的八卦。

 

珊玉,你说,要是真有了我该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那就要啊!你糊涂啦,迟早都是要,迟要不如早要,女人晚生孩子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老得快着那。

 

可是晓强现在不要说工作,考试还没有着落,本来条件就不咋的,再有个孩子不就更困难吗。蓝天已是心事重重了。

 

算啦,你也别想东想西的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一会儿我帮你打个电话找个妇科大夫,约好时间让晓强陪你去吧。珊玉把自己的妇科医生介绍给蓝天,又帮她约好了时间。

 

如果晓强实在没空我就陪你去,反正上午我也没班。珊玉和她分手前又补了一句。

 

蓝天在回家的路上又开始胡思乱想,但她没有想到那天晚上晓强会带回来那样的消息。

  

()

 

“干吗非得把它打死,用你手里的书轻轻把它送到窗外不就好啦。”埃文正在一边等计算结果一边在电脑上玩游戏,看见他的同事马提欧斯“啪”地一声用手中的杂志,把那只在房间里已经转了好几圈的马蜂打得不再动弹了,觉得他这样做是多余的。

 

“这马蜂呢,你打,它死。不打,叮人一口以后也是要死的啊。”坐在同一个办公室的晓强也参加进来。

 

“那你们说,这马蜂它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马提欧斯对埃文的同情心很不以为然。

 

“你活着的意义又在哪呢?最后不也还是要去见上帝。”埃文慢慢吞吞地反问道。

 

其实埃文的专业是数学,晓强的教授是研究生产规划和管理的。他是从其它所转来的,来这里后继续写他的论文,应该和晓强差不多时间毕业。那个马提欧斯在所里算是老资格了,一个博士学位做了八年,用他自己的话说在所里要算爷爷辈了。虽然小孩子有两个,大的已经八岁他也还没有结婚。他的目标是想当教授,但是所里有人说他是怕走向社会,在大学里面可以自说自划,不怎么受管制,而且德国的教授是终身职业的。他们三人同一间办公室,平时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但是需要的时候也会互相帮个忙。

 

“我去图书馆查个资料,有电话帮我听着点啊。”晓强整理起桌上东西准备离开一下。

 

“你刚才没在,秘书才来通知过,今天下午3点开会,由舒尔茨教授主持。”埃文对晓强说。

 

“怎么是舒尔茨教授?”晓强有点奇怪,这就意味着所里要有变动了。

 

和珊玉分手后,蓝天思前想后,快到傍晚的时候已经想出了个大概,心里也感到轻松了许多。路过超市,进去买了半公斤五花肉,一根黄瓜,两个红柿子椒,又买了一把葱。平时她还要比较一下价钱,现在爽快地付钱拿了就走。

 

回到宿舍,打开橱门,翻出特意留起来的那包黄酱,拿出一汤匙放在碗里用水先泡上,葱姜蒜洗净切碎,肉切丁。蓝天平时不做饭,也不大会做,通常是给晓强打下手。除了包饺子,她会做的拿手菜就是炸酱面。记着妈妈教她的锅里油热先放切碎的葱姜蒜,再加肥肉丁,煸出油之后再把瘦肉丁和泡开的黄酱放下去翻炒。香喷喷的酱炸好了,黄瓜和柿子椒分别切成细丝,排在盘子里红绿相映倒也成趣。

 

再把橱顶上还剩半瓶的五粮液拿下来准备好,她知道晓强好这一口,虽然平时要等来了客人才喝点。往常不是周末的时候,他俩晚餐多数也是和德国人一样,面包起司火腿肠。知道晓强喜欢吃那种不过凉水的锅挑面,就掐着时间先把锅里水烧开,准备等他一进门就下面。想像着晓强回来看见桌上他最爱吃的炸酱面脸上的馋相,蓝天心里不由喜孜孜地。

 

“蓝天,今天谁过生日?这是什么啊?”托马斯夹了一个黑面包走进厨房。看见桌上的酒瓶和炸得油光光,黑亮亮的那碗炸酱,用鼻子嗅着厨房四处弥漫的香味问道。他认识那瓶五粮液,那次晓强过生日请了朋友也请了他,他学着晓强一口喝干了小酒盅里的酒,马上大叫:“这是什么东西酿的?怎么臭臭地?”晓强说:“你老外了吧,这可是好酒啊!”蓝天在一旁笑他:“托马斯要不是老外那谁是,他还说你是呢!”大家都哈哈笑起来。

 

见托马斯问她,蓝天马上想起那天西红柿鸡蛋面的下场,赶忙对他说,这个东西你不喜欢吃的,一股怪味,就像那酒一样,对我们是好东西,但你是受不了的哦。托马斯将信将疑地还是去切他的黑面包了。

 

炉子上的热水开了三滚,晓强还是没有回来。那天晓强既没按时下班,也没打电话告诉她今天晚回来。蓝天等的有点焦急,但又不愿意打电话到他所里。因为德语不好,有时对方一声哈罗,只要听出不是晓强,她也会马上挂掉。因为紧张,往往除了他在和不在这两句简单的回答她能听懂,其它的都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有一次人家说完了,她没听清,对方就挂了,弄得她心里憋屈半天。但是今天晓强是怎么回事呢?她走到电话那里又回到厨房,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去拿起电话。听着电话铃一声接一声地响,那边就是没人接。正在这时她看见刚上楼的晓强。

 

“你今天晚回来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我等得都着急了,快去换了鞋洗个手来吃饭。”蓝天上前接过晓强手里的公文包。

 

“蓝天,我现在不想吃,只想歇一会儿。”晓强进门鞋一脱就倒在床上。

 

“哎,这人,你不饿我已经饿啦。上一天班还会不饿啊,快起来洗手吃饭去。”蓝天硬拉他起来。

 

“你饿你就先吃吧,我真的不想吃。”晓强躺在那里无精打采地回答。

 

“哪儿不舒服吗?还是今天遇到什么事啦?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不对劲儿呢。”蓝天说着,又去用手背试试晓强的脑门好像没事儿。“走吧,今天有好吃的等着你。”蓝天推着他的背进了厨房,“坐那儿,茶给你泡上了,我这就给你下面。”

 

“还没下就别下了吧,蓝天,我真的不饿。”

 

“你要是早打个电话回来我都已经下好了等你了。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蓝天一边下着面一边问。

 

“今天怎么想起来做这个的,我倒真是饿了。”晓强这时才看清桌上的炸酱面和五粮液。

 

蓝天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拿了两只酒盅斟上,“晓强,来,咱俩先喝一口。”

 

“饿了,今天不想喝酒。我想吃面。”

 

“好叻,面来了。”看着晓强狼吞虎咽地一会儿把满满一大碗面都吃了,蓝天心里挺开心的。

 

但是看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把想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

 

晚上躺在床上,晓强看着蓝天的眼睛说,“如果我现在拿不到博士学位,咱们怎么办?”

 

“怎么会呢,不是说马上就可以约考试时间了吗?舒伯特已经要回来了吧”听到晓强这样说蓝天有点吃惊。

 

“回来了,但是没有到所里来,他住院了。”

 

“为什么?严重吗?”

 

“好像挺严重的,以前就有心脏病,这次要手术。”

 

“那你的考试怎么办?”蓝天这才明白为啥晓强有心事,她靠过来枕在晓强臂弯里。

 

“我也不知道。今天所里刚开过会,是另一个教授来主持的,很可能他会接管,如果舒伯特不能如期回来的话。”晓强有点茫然。

 

蓝天听他说过,如果现在拿不到学位,以他原来国内研究生的资历是不够的,因为他连德国硕士都没有读,是直接读的博士。现在是僧多粥少的时候,毕业的还找不到,如果他不能毕业的话,那就更渺茫了。剩下一条路就是回国,但真要这样,这几年就算白白耽误了很多时间,而且签证什么的问题都会无法解决。

 

“咱们什么时候搬家?”晓强问道。

 

“你忘啦?就下个星期四啊。”

 

“那咱们还搬不搬呢?”

 

“别着急,你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就是舒伯特住院,他也要出院的,再说你们所里其他人也有这个问题啊。”蓝天从来还没有看见过晓强这样犹豫不决,感到这时他会更需要她。

 

都说男人比女人强,但是真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女人的心理承受力通常要比男人强得多。或许女人自己独处的时候感情容易表现出脆弱的一面,但如果和男人在一起,尤其是男人脆弱时,女人往往会更冷静。虽然才三个月多一点,蓝天却成熟了许多。尽管语言的原因,她对晓强还很依赖,但她已经开始学会了分担责任。

 

“是啊,舒尔茨教授应该也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还要拖多长时间…”晓强语气中很是无奈。今天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别想了,不是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吗,总会有办法的,还是早点睡吧,你今天够累了。”蓝天关了台灯,在晓强眼睛上吻了两下,然后睡到自己的枕头上去。一会儿就从晓强那里传来酣声。蓝天觉得桌上的台钟滴哒滴哒的声音从未有过的那么响,虽然闭了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本来想说的话也一直没有说出口。

 

那晚,她第一次失眠了。

 

()

 

珊玉打电话去的时候,护士小姐告诉她近两个月内的预约时间都分配完了。

 

“那怎么行呢,再过两个月就太晚了。”珊玉着急起来。

 

“对不起,都是这样的情况,实在太忙,大夫自己还要做手术,每天我们都要到晚上七点钟以后才下班。”护士小姐很诚恳同时也无奈地说。

 

珊玉觉得换其他大夫没有把握,而且她知道德国的医生也是良莠不齐的。前面找的一个医生,基本上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要什么药就给什么药,虽然当时心里觉得很舒服,但回来后发现和没去一样,什么也没弄清楚。

 

现在的这个大夫是餐馆老板娘介绍的,感觉还不错。但是病人多,预约已经排到两个月以后。珊玉想怎么也得帮蓝天尽早约上。

 

作为她的好朋友,在这种时候珊玉负有一种责任感。她从老板娘那里要了四个春卷,还带着一份番茄酱特地去诊所跑了一趟,送给那个护士小姐做午饭。说她有一个妹妹很可能怀孕了,身体又不大好,得尽早检查才放心,要她无论如何帮帮忙,还强调这里的医生是她看过的最好的医生。

 

护士小姐看看饭盒里热乎乎香喷喷的春卷,对珊玉说,你们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到,听我叫你们就去见医生。后来惠牧师知道了这件事,说其实春卷都不用送,只要强调现在身体很不舒服,作为医生是不能拒绝你的,因为突然牙疼,发烧,外伤等症状只能临时去看医生,没法预约,医生就必须接受,这是有法律保护的。只是在诊所等的时间要长些。可是珊玉还是认为中国人的这个办法在德国也能解决问题,而且两边都不伤和气。回去后珊玉就给蓝天打电话,告诉她第二天大清早来接她一道去找大夫。

 

蓝天没有把晓强的教授还在医院的事情告诉珊玉,因为究竟下面怎么安排都还没有结果。

 

在去诊所的路上,蓝天她们乘坐的地铁车厢里有一个推童车的小伙子,一手拿着一本书在看,另一只手拿着奶瓶在喂摇篮里的宝宝。珊玉说,你看人家又当爸爸又当妈妈,他媳妇真走运。蓝天说,是啊,德国人怎么能这么潇洒,可以一边读书一边养孩子。有的才上大学就生孩子了,还不让父母带,硬是要自己养。珊玉又说,蓝天,要是你真的有了,生的时候可以接你妈妈来照顾啊,否则太辛苦了。蓝天没吭气,她现在根本不敢想,真的有了孩子他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没有工作靠什么来养家?她还不能理解眼前的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父亲的潇洒。她有的只是对前途莫测的未来的担心。

 

“蓝天你怎么啦?”珊玉好像是有点发现她的郁闷,以为她是紧张。“要真是怀孕也没什么好怕的,这是女人的特权,应该好好享受。听他们在餐馆扯闲篇,说是现在科学发达了,男人也能生孩子,没有房子就拿个胃来当房子。你说这不是瞎闹是什么。男人自己就是孩子,哪怕都成家立业了,他们也还是孩子。”

 

想到晓强的闷闷不乐,蓝天觉得珊玉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如果迟早都是要孩子的话,为什么要害怕呢?退一万步说,还有母亲作后盾,实在不行也可以先送回国寄养一段时间,珊玉他们不是这样的吗。一想到自己要做妈妈,蓝天脸都红了。

 

“哎,咱们只顾说话已经到了,蓝天,快下车!”看见车窗外面的建筑珊玉拉她一把催促道。

 

这是蓝天到德国来第一次看医生。虽然晓强已经给她办了附属医疗保险,但她来了之后得了一次感冒只是吃了点自己带来的板蓝根和银翘解毒片。第二天再吃碗葱姜面也就过去了。语言不通的确给她带来很多不便,她也不想总是麻烦别人,即使是晓强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或许因为父母都是医生的缘故,在国内时她就不怎么去医院。

 

座落在市中心的诊所,交通倒很方便,下车就是。楼下是一家药店,楼上四层都是诊所,一楼是儿科,二楼是内科,三楼是牙科,四楼就是珊玉说的那个妇科大夫了。德国城市里的医生通常喜欢聚在一起开诊所,这样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除了租金分摊以外,也给人一种气势,同时对病人来说也相对方便一些。医生们有时也会将自己的病人介绍到这个楼里的某一位医生那里去看病,看完了以后就到楼下取药。

 

跟着珊玉乘电梯到了四楼,走进窄窄的玻璃门,里面是一张问讯台,台子上一个圆形的鱼缸一样的玻璃罩,里面种着迷你仙人球和仙人掌,翠绿的植物表面好像蒙上了一层淡黄的绒毛,走廊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彩色照片,多数是刚接生的新生儿,还有再大一些的儿童照片。这些照片都没有镜框,一张挨一张,排列得也不整齐,有的还摞叠在一起。但并没有给人一种凌乱的感觉,照片上的孩子个个看上去都活泼可爱,给不大的诊所增添了蓬勃的生气。

 

珊玉走到台前让蓝天把医疗保险卡交给护士后,她俩就坐在候诊室里等。时间还早,里面只有一个年轻姑娘坐在那里看杂志,见她们进来打了个招呼,蓝天看见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放有各种时装发型美容等妇女杂志。

 

蓝天刚把外衣挂在衣架上,护士小姐就走进来说,葱太太,您现在就跟我来。珊玉说我陪她的,也就一道跟过去。蓝天现在已经没有心思纠正她的发音是否标准,一心只想着检查的事情。护士一一交待给她化验要用的纸杯在哪,用完了放哪。又量了身高体重和血压脉搏等,护士小姐在量脉搏时开玩笑地说医生还没来,您不用这么紧张啊。听她这么打趣道,蓝天那紧张的心情也稍有放松。护士量完血压让她坐在外面长凳上等待医生来招呼她。

 

没过一会儿,护士说医生来了,您可以进去了。蓝天正在纳闷,没看见医生过来啊。到里面才发现这是几间房间连在一起的诊所,里面的门都是相通的。珊玉说,有时医生同时要看四个病人。给一个人看病的时候,另外那几个人就在不同的房间准备和等待。

 

这时从隔壁的门里走过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夫,很和蔼地伸出手来对蓝天说:

 

“早上好!葱…太太?”显然他不能肯定自己是否叫对了。

 

“钟。”蓝天本能地接一句。

 

“啊,窘。”大夫努力纠正自己的发音错误。

 

蓝天想到了惠牧师,不由一笑,这时她似乎已经彻底放松了。大夫手里拿着一个纸条,先示意她俩坐下来,然后将手中的纸条示意给蓝天,

 

“根据这张试纸的结果,我想首先要祝贺您-您已经有了小宝宝了。”医生不急不忙地宣布。

 

经过反复思考,蓝天这时已经完全是以女人的本能来对待这个既突如其来,又是意料之中的消息。珊玉在一旁高兴地说,怎么样,这下你真的要做妈妈了!蓝天只觉得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她想可惜晓强不在这里,我们要做父母了!

 

“窘…太太,我们还要全面检查一下你的状况,请你到三号检查室门口等候。”大夫很客气地站起来指给她看房间在哪里,接着他就转身消失在另一扇门后面。

 

“蓝天,你不用怕,这完全是履行公事,每个人都是这样检查的。”珊玉给她打气。虽然她自己没有在德国生过孩子,但医生检查她还是经历过的。

 

“有你在,我不怕。”蓝天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医生宣布的结果使她开始有点兴奋了。前一天晚上的忧虑,焦急和烦恼都被眼前这个刚刚确定的消息一扫而光。

 

女人是脆弱的,也是伟大的。尤其是当一个女人要成为母亲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好承受一切痛苦,因为她心中正孕育着一种伟大的幸福。蓝天开始体会到珊玉说女人的特权那句话。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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