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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天地

 

中国兔子德国草简介


《中国兔子德国草 》

 第一集: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中国兔子德国草后记

 

长篇海外留学生小说原创连载:

 

春过易北河(前言
 

春过易北河

(一)

(二)

(三)

(四)

(五-七)

(八-十)

(十一-十三)

(十四-十六

(十七-十九)
(二十-二十二)

(二十三)、尾声
 

短篇小说:宽街佐罗
 

短篇小说:香雪海

 

今夜,无关风月,

只有云雨

 

祈祷

 

孔雀耳环

 

带你去看海
 

春过易北河 


(十四)

  

第二天一早,蓝天接到珊玉打来的电话,说她今天有事想调休,让她和老板娘请个假。蓝天听珊玉的口气觉得她是已经决定的事,只不过是让她通知一下而已。

 

如果吴成要问起来,你就说我在餐馆。反正现在他不打电话到那里找我了。珊玉又叮嘱她一句。

 

蓝天直觉感到珊玉今天的活动同那个银色轿车有关。

 

结果第二天第三天珊玉都没有来上班。蓝天有点担心,不知道她是不是病了。但又不敢问吴成,怕不好交待。

 

那天晚上蓝天和晓强正准备吃晚饭,这时走廊上的电话铃响起来。晓强赶过去拿起话筒。

 

“噢,吴成啊,你好!啊…没有啊,这两天都没来过。啊…对,也没看见她。怎么啦,哦…没跟你说去哪,那…要不你再问问找找看,不会有事吧。对…实在不行也可以报警的。”

 

“是吴成。”晓强又坐下来拿起大饼,“唉,一个大男人弄到这个地步也够窝囊的。”说着他狠狠地咬了一口大饼。蓝天知道晓强多半已经猜到事中原委了,她正想说什么这时门铃又响了。蓝天放下筷子,走到门前,透过门上的安全视窗看见外面站着一个拎着旅行包,穿件铁锈红风衣的女人。再仔细一看,原来是珊玉!她赶紧去开门。

 

“不好意思,晓强,我可以打扰你们一下吗”珊玉看见他们正在吃饭,便站在门口抱歉地说。

 

“那有什么,快把行李放下。过来一块儿吃吧,没什么菜就是了。”晓强上前接过珊玉的旅行袋放在过道上。

 

“珊玉,你这两天上哪儿去啦,老板娘都问了好几次啦。我说你不舒服了,可心里没底,怕她再追问我就没词儿了。”蓝天接过珊玉的风衣挂在衣服架上,又找了双布拖鞋给她换上。

 

“那个家我是不能回了。”珊玉接过蓝天递过来的一杯热茶,轻轻地吹着上面浮起的茶叶。

 

“别急,先吃饭,待会儿再说。”蓝天让珊玉在厅里的桌前先坐下,接着把菜和汤等端到桌上,又给珊玉加了付碗筷,这才坐下一道吃起来。

 

“蓝天,晓强,今天可以让我在你们这儿暂且住一夜吗…就今天一次,明天我就走的…”珊玉半天没动筷子,还是下决心说出来了。

 

“当然可以。”不等晓强发话,蓝天马上接过来,“你就睡这沙发床,可以折叠的呢。”她看了看晓强。他只管闷头喝汤,丝毫没有反应。

 

“晓强,待会儿吃完了让我们来洗碗,你自己去看电视吧。”平常蓝天他们经常开玩笑地说先吃不管,后吃洗碗。基本上是做饭的不管洗碗。常常也是两人一道做得多。今天晓强没说什么就闷闷地到客厅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了她们俩,珊玉帮着她把碗盏收拾到洗碗池里,蓝天关上门。她什么也没问,往池子里放热水,倒洗碗剂,她在等着珊玉的解释。

 

“蓝天你说我错了吗?我就是想好好地爱一回。”珊玉叹了一口气,“这次是想好好地被人爱一回,宠一回。”珊玉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心里舒服了许多。“蓝天,说实话,你和晓强说过那种炙热的耳边情话么?有过那种爱得死去活来的感觉么?”

 

蓝天是现代的大学生,并不封建,但爱情这两个字除了唱卡拉OK以外,平时她很少提到。就是在和晓强相处的日子里,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在这里,细想一下好像还从来没有正经地说过什么爱不爱。说过表达感情的词至多是“喜欢”两个字。

 

如果说在国内初见面时彼此还有点新鲜感,那么从对方的言谈举止中开始逐步了解到对方的爱好和脾性,随着新鲜感的减少,彼此的信任感也开始增长。真是到了关键时刻,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足以使人陶醉,此时无声胜有声,哪里还用得着说什么爱不爱。

 

后来到了国外呢就更没时间说了。倒不是不爱,只是觉得两个人的世界就是琐碎和平常组成的,有着更实在的含义。厨房里面一个做一个帮,冷天提醒加件衣服,雨天想着送把雨伞。为自己舍不得多花一点,给对方恨不能倾其所有。蓝天觉得,他们的爱和情都融化在这点点滴滴的理解和牵挂之中了。

 

即使有时生活拮据带来的不便也不全是烦恼和苦涩。他们会因为买到一张优惠处理的书桌而感到欣喜,省下来的马克第二天手拉着手进了一趟电影院,看了一场新电影,还买了两大瓶可乐和一大桶爆米花。这已经可以称作他们奢侈的享受了,晓强还说,等再有钱就带她去看歌剧,在外面吃西餐。蓝天不知道他俩究竟是谁爱谁,谁宠谁,虽然在一起生活不过几个月,好像已经分不清彼此了。

 

“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法回答你,我和晓强啊,顶多算是温水泡茶慢慢浓那种类型的。好像从来还没有过那种爱的欲死欲仙的境地。”蓝天用海绵仔细地擦洗着酒杯上的油迹,认真地对珊玉说。

 

“可我和吴成一开始的感情就是很不对等的。”珊玉往她的杯子里加开水,茶叶在里面已经舒展开来。“应该算是我先追的他。”珊玉又喝了一口杯里的水,觉得既烫嘴又没有味道,就放下茶杯开始叙述她的恋爱史。

 

“其实我们是属于两小无猜的那种朋友。同住一个大院子里面。双方父母之间都是好朋友,来往密切,关系很近。小时候我们常在一起做游戏。我是学校的文艺活动积极分子,高中读完我就被部队文工团选中去唱歌跳舞,吴成比我后毕业,他考上了当地的美术学院油画专业,我回家探亲的时候他已经是英俊小伙大二学生了。那时我还很年轻,穿着军装也很神气,吴成要了我的照片去。我们和其他朋友一道出去疯,闹,唱歌跳舞喝酒每天都到很晚才回来。探亲结束前即将分手的那个晚上,是一个月圆之夜,我们都喝的晕头晕脑,吴成先陪我回家,父母都不在。我要他吻我,他吻过了就要走。我说你别走,我就要走了你陪陪我。后来就发生了那件忘乎所以的事情。或许对别人来说这只是情窦初开,刺激性的尝试而已。但对我却是不能释怀,自食其果的开始。

 

分手以后,我给吴成写信,表达我的思念,当然也有困惑。他只回了一封,没有什么思念却只有困惑。后来我们也见过面,他已不那么有激情。再后来我转业到地方剧团,也就是吴成毕业后也分配去做舞台美术的那个剧团,和他旧事重提,这时才知道我们之间有了另一个女孩。其实她我也很熟,也是儿时一起的玩伴,叫樱子。但是她长相平平,只是后来考进大学哲学系。吴成说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要多一点。我很气愤,觉得不能输给樱子。吴成的父母很喜欢我,我就从他们那里找支持。有朋友告诉我樱子想出国,和她另一个学校的外教有来往。其实我并不清楚是否确有其事,但是我告诉了吴成的父母。”珊玉说着觉得口干,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蓝天,你这是什么茶?怎么第二浇就一点味道也没有了。”

 

“这可是好茶,南方来的朋友送的碧螺春,特意交待过开始泡的时候水不能太烫,否则味道就出不来了,要用八成热的水来沏。我给你重泡一杯。”蓝天先将开水倒进杯子里,稍过了一会儿才又放进茶叶。她问珊玉,“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们就结婚啦。吴成是个软弱的人,他见父母坚决反对他们来往,而且听说了樱子可能和老外有关系,就拒绝了樱子的一切信件和电话,在家大病一场。我又在他痛苦的时候去关心和安慰他,旧情重叙也就顺理成章了。第二年我们就有了小闺女妞子,爷爷奶奶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可是还没等我安静下来过小日子,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俩又见面了,吴成有一个星期不回家。又是他的父母再三劝阻,并威胁要和他断绝来往。后来樱子到澳州留学,我们的日子也逐渐平静下来。再后来我们也出来了,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做,吴成总让我有一种亏欠他的感觉。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他和樱子还有来往的证据。”说到这里,她端着新泡的那杯茶,跟着蓝天走进客厅坐下来,话音之间无奈胜过愤恨。

 

“那也是我心灰意冷的开始,我们做着同床异梦。这时拜恩在我的生活中出现。他是我们餐馆的老顾客,从我们见面的第一次开始就向我发起了全面攻势。以后他不来我们餐馆吃饭了,每天下班后他都举着一束玫瑰花等在外面,我放下托盘解下围裙就跟着他去环境优雅的法国餐厅去吃饭。在那里我等着别人举着托盘来为我服务。你知道在餐馆干活我是那样的辛苦,在家里我也是无微不至地为吴成服务。在餐馆我有工资还有小费,在家里有的只是吴成的脸色。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要说情意绵绵,连花言巧语都听不到。我们的生活就像一杯泡了四浇的茶水,真正淡而无味。

 

拜恩的出现让我重新燃烧起激情的火焰,我被他的直率和胆大所痴迷。我告诉他我有丈夫有孩子,他说他知道我是不幸福的,只有他才能弥补我生命中的缺憾。他说女人是用来疼,用来爱的,不能理解为什么吴成不珍惜这样一个姣美的妻子。他会在餐馆,公园,剧院那些公共场合旁若无人地紧紧搂住我热吻。”珊玉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光亮,那是一种梦幻的闪光,蓝天眼前看到的好像是一个正在热恋中的女学生。

 

蓝天这才明白每次那种不协调的局面,吴成的冷淡,珊玉的谨慎,现在都有了一个解释。

 

“你和吴成谈过今后的打算么?”蓝天担心的其实是妞妞。

 

“谈过啊,我说我们分手吧,他不愿意。我开始也想,女儿可怜,把她接出来三个人在一起凑合着过吧,好歹他还是她爸爸。这不家都搬了么。可是他让我实在是没法凑合下去了。”

 

“那个拜恩…他结婚了么?”蓝天问得有点小心翼翼。

 

“结了,他的儿子已经上大学了。他现在还和他妻子住在一起。今天就是我们俩一起去北海度假三天刚回来,他回家去了,说明天再来找我。”珊玉可能还沉浸在北海的浪漫之旅中,说话时脸颊还显得红润润的。

 

 

(十五)

 

珊玉说话算话,的确只在蓝天家里的沙发上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直接去餐馆上班了。

 

但是那个拜恩,却食言了,让珊玉等了个空门。直到下班也没见他开车来接。因为给孩子辅导功课,蓝天晚去餐馆,但是和大家一道下班。她陪珊玉等在那次看见他俩的巷口,快半个小时过去了也没见到拜恩的人影。

 

“要不你先跟我回去?还是今天你回家去?”蓝天心里不能确定晓强会说什么,但也不知道珊玉回去吴强会怎么对待她。

 

“你不用为我担心,今天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们了,他要是不来,我还是回家。珊玉好像看透了蓝天的心思。你知道,吴成是个性格软弱的人,除了不满,他不会对我怎样。他连发火都发不像,说的话不是让你吓死,真能让你气死。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回去,也不想一直这样不清不楚下去。拜恩说过…要娶我的。”

 

“你真的相信他?那他家里怎么办?”蓝天怕珊玉太轻率。

 

“他说没有问题,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感情了,连夫妻生活都不正常。这种婚姻使他很痛苦。他现在爱的是我,他说是我让他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他甚至愿意为我放弃家产。现在他还有一处房子说可以让我先住进去的。”珊玉的眼里又有了那种梦幻的闪光。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要不先打个电话给他?”蓝天听了这些觉得玄玄乎乎地,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说好平时不给他打电话,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他说家里那边由他自己来处理,吩咐我不要搀和进去。今天他一定是有什么业务上的事情要处理,一般半个小时不来就不会来了。我们不等了,先回家,我再想办法。”珊玉有点失望又有点无奈。

 

“要有我能帮你的,尽管告诉我。不过你真的要当心自己啊。”在车站蓝天和珊玉分了手,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哎,你下次的检查什么时候,要我一起去吗?就是这两天没上班,请假有点不好意思了…”珊玉觉得有点愧疚。

 

“明天下午去,不用你陪了。我自己就行,反正是常规检查,没什么大不了的。”蓝天不想这个时候再给她增添麻烦。

 

珊玉虽然了解吴成,但没有料到回家后他的反应会是这样的。她也准备好一进门看他的脸色,甚至准备拿出他和 樱子的事情来堵他的嘴,或者告诉他从刚开始她就犯了一个错误,他们没有过真正的爱情。同时也准备从今晚开始,她自己拿了被子去睡沙发。

 

但是进了家门,她才发现所有这些准备都是多余的,吴成并没有按常理出牌。

 

“你回来啦。吴成见珊玉进来便拿了拖鞋过来,顺手接过她的旅行包。“累了吧,想喝茶么,我来给你泡,放点白菊花加枸杞是吗?”

 

“你想骂,想吵,就直接骂,直接吵。我不怪你。”吴成的热情让珊玉倒一时模不着头脑了

 

“干吗要吵?珊玉,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结婚都快五年了,妞子也四岁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呢?”吴成今天突然显得很大度起来。

 

“你过得去,我可过不去。结婚五年怎么样?有了孩子又怎么样?你关心过我吗?为我着想过吗?你和樱子背着我,你的女儿的母亲,仍然藕断丝连。出国后一直是我在维持这个家。珊玉,家里这个没有了,珊玉,那个要买了,珊玉你怎么请这么多人来,珊玉你不要总是那么小心眼。吴成你说,这几年来你说过我什么好话么?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妻子,你女儿的母亲,可我更觉得是你的褓姆,你的清洁工,你的床上伴侣。在这里你给我买过一次礼物吗,我自己挣的钱花起来还要和你商量,有这样做夫妻的吗?就算我是你女儿的保姆还要付工资呢,可我得到什么啦?干活回来累得半死你从来没有一句暖人心的话,说到底你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我这辈子都要欠你的啊…”珊玉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越说越伤心,最后干脆坐在沙发上抹开了眼泪。

 

“现在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应该说我们之间的帐已经扯平了。”吴成并没有被珊玉的话搅乱思路,好像是在评论其他人的事情。

 

“什么叫扯平?怎样扯得平?”珊玉没有想到吴成会说这样的话,她一下转不过弯来。

 

“你看,原先我和樱子有那种关系,算是我对不起你。现在你和那个拜恩也有那种关系,应该算是你对不起我。但是我劝你不要和他来真格的,他多半也是和你玩玩,关起门来我们还是一家人。我现在还在学习,等我毕业找到工作了,自然会挣钱养家,你现在的辛苦我也心知肚明。”吴成说这番话的时候显得很沉着,很理智,分析得头头是道。

 

珊玉傻了。

 

她没有想到平时蔫儿了吧叽的吴成能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来。没有气愤,没有埋怨,就连平时的阴沉脸色都没有。她突然感觉到他们之间已经毫无感情可言,别人说得对,吴成是在和她搭伙过日子。现在他感到了生存的威胁,感到这个相对稳定的结构就要倾斜,他试图不惜一切代价要维持这个结构的稳定。想到这里,珊玉不仅打了个冷战。

 

她又想到了认识拜恩以后的种种浪漫情趣,卿卿我我的耳鬓厮磨,那娇艳欲滴的玫瑰,那火一般燃烧的激情,还有刚刚过去的三天里不知人间是何年的温柔缠绵…。这一切都和吴成五年来在一起的共同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拜恩那里她才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她觉得自己知道现在什么对她更重要,她不再迷惑彷徨。

 

“吴成,你不用说了,我会尽快地搬出去。”珊玉的语气现在很平静。

 

“搬哪儿,你往哪儿搬?”看见珊玉平静下来吴成倒有点沉不住气了。

 

“拜恩说他会娶我的,他是认真的,我们是要结婚的。我能感觉到,他真的爱我。”珊玉想到了拜恩在她耳边不止一次地轻声低语,“珊玉,你就是我的一切,你是上帝对我的恩赐。”听到这句话时珊玉还动情地流下了眼泪。

 

“娶你?别自己给人家卖了还在兴高彩烈地帮人数钱。珊玉,我真担心你会上当受骗。”吴成一反刚才的理智,声音又高了起来。

 

珊玉这时倒觉得舒服一点,她宁愿让吴成骂几句,也不愿看到他那样无动于衷。但是她已经累了,餐馆几个小时干活累,而心里更觉得累。

 

“我想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上班呢。”珊玉到卧室去倚在床边不再和他说话。过一会儿听见外面“咣铛”一声门响,知道是吴成出去了。

 

珊玉赶紧起来,到客厅给拜恩打电话。她想知道今天他为什么会失约,因为这是他们约会两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失约。

 

她觉得多半是公事的缘故,就先拨通了拜恩公司的号码,被告知他没有来上班,问在哪里,对方问了她的姓名尔后说不知道。她又拨了第二个号码,是他自己的一个住处,里面是自动电话,让她留言。她不甘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又拨通了他家里的号码,里面也是自动留言。珊玉这时开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定了定神,又拨了一个不是留言的电话,对方一听说是她,还是说不知道拜恩在哪里。

 

“你是汉斯吗?我是珊玉,求求你了,请告诉我现在他到底在哪儿,你是他的好朋友,一定知道的。我真的有急事要找他…”珊玉说着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对方犹豫了一下,终于慢慢地对她说,“O.K.,我告诉你,但是他夫人有言在先,谁也不能透露消息。既然你一定要知道,我也只能告诉你,拜恩住院了。”

 

“啊,他住院了?分手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他说过今天来接我,怎么会住院呢?住在哪个医院?我要去看他!”珊玉急得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实在对不起,我只知道他住院了,他太太没有说在哪个医院,我不能再说了,对不起。”汉斯说完就挂了电话。

 

珊玉的脑子里一下就乱开了。生病了,是真的还是假的?刚和他分手时还没什么事,会生什么病,一定是他太太故意放的消息。

 

可是为什么所有的电话都找不到他呢?他要想甩了我那也不会答应今天来接我啊?不行,我一定得找到拜恩,说什么也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是真想分手,我也要听他当面亲口告诉我。可是,就算他真的住院了,又不知道住在哪个医院,我又去哪里找他呢?他是生了什么病?要紧不要紧?想着想着不知道是为了拜恩,还是为了自己的命运,珊玉心里一阵难受,眼泪就下来了。

 

 

(十六)

 

“蓝天,我马上就要找到一份工作啦!”晓强一进门边换拖鞋边嚷嚷。

 

正在厨房拍黄瓜的蓝天听见声音忙出来看:“马上,那就是还没有啊,就已经这么高兴啦,在哪儿找到的呀?”

 

“在哪儿,就在我们所里啊。你这是干吗,举着菜刀怪吓人的。”晓强本来想靠近她一下见状又退回去了。

 

“我这不是在拍黄瓜么。”蓝天笑着说。“这就是说你可以边工作边考试啦?”

 

“要说呢,也不是什么正式工作,是在所里帮忙,工作时间不多,按四十八小时算也就一千马克多点。不过其它时间我就可以用来写论文了。”晓强说着洗了手到厨房来帮忙剥蒜。

 

“一千多啊,那已经很好了。除了房租咱们还可以存点下来,就能参加大学外事处组织的北海旅游了。”蓝天现在最奢侈的愿望就是想参加大学组织的旅游,八月份去北海十天,每人只要出一百二十马克,吃住全包了。

 

“那绝对没问题!蓝天,要不今天别做了,咱们出去吃一顿吧。”晓强想到每天两个人见面总是在厨房的多,也没什么时间说说话轻松一下。原来以为搬了大点的房子可以宽松一点,但利用最多的还是这间六平米的厨房。可见夫妻间的感情和房子的面积不一定成正比的。

 

“我都弄好了,你看,紫菜鸡蛋汤,凉粉皮拌黄瓜,再买根新鲜的法国面包棍饼夹火腿肠不是挺好。”蓝天想到出去花钱总比在家要多,那次她的生日两人出去吃了一次希腊烧烤,用去了几乎是他们一周的伙食费,回来想想她还心疼半天呢。

 

“我老婆可真会过日子啊。那好吧,我再加个菜,炒个醋熘土豆丝怎么样?”晓强解下蓝天身上的花围裙系在自己腰上。

 

“蓝天,有人看见你在那家马来西亚中餐馆打工了,是真的么?”晓强一边切着土豆丝,一边问道。

 

“是啊,我刚去,想试试看… ”听见晓强问她,蓝天倒没有很吃惊。

 

“你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其实咱们还没到非得让你去打工的地步。”

 

今天晓强去所里舒尔茨教授那里谈过了,因为舒伯特教授住院还要开刀,考试的事情不知要拖多久。他的学位有很大可能要在舒尔茨那里做完了。晓强又告诉教授奖学金马上就结束了,希望能找点工作。他已经答应下星期就给答复。很有可能他的研究项目还缺帮忙的人手,同事说教授这样讲就是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了。而且说他比舒伯特还能找钱,因为他是德国D F G科研基金会的评审员之一,手里项目挺多的。从舒尔茨

那里出来,晓强心里轻松了许多。

 

“蓝天,我找到工作后你就不用出去了,啊?”晓强把切好的土豆丝用冷水冲了一遍放在那里沥水,正在等锅里油热了放花椒。

 

“晓强,其实我也并不是完全为了钱,一方面我的语言也没有机会练习,另一方面…待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出去散散心啊。”蓝天没有说出那个暂时的秘密。想到衣橱里刚买的那件淡黄色宝宝连衫裤,不知为什么,她开始感到这个类似捉迷藏的游戏还挺有趣。

 

“如果你只想出去玩玩也无所谓。但是我不想让你去干洗杯子那么累的活,既枯糙又辛苦,手都要洗脱皮了。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坏了…”晓强边说边炒菜发现醋倒多了,赶快又加糖。

 

“没关系的,我现在给老板娘的女儿做校外辅导了,不很累,钱还要多些呢。”蓝天在一旁递上已经切好的葱花,又去摆碗筷。晓强买了面包回来,已经煮好了一锅粥。蓝天把意大利熏肠拿出来切成薄片,齐齐地排在盘子里像一把折扇。

 

晓强刚端了糖醋土豆丝上桌,“嗯,好香!”蓝天马上上一筷子塞到嘴里。正是土豆上市的时候,才四马克就十公斤,蓝天他们一买一大袋,烤了炸了烧了煮了,而蓝天最喜欢的还是晓强的醋溜土豆丝,晓强的刀功也不错,切得细,炒得脆,洒上葱花起锅,色香味齐全。

 

“今天菜好,来点小酒怎么样?”晓强来了情绪。

 

“好啊,不过我是不能陪你啦,我好像酒精过敏呢。”蓝天似乎无意地说着,往晓强酒盅里倒着白酒。

 

“什么时候有的,我咋不知道呢。”晓强把土豆丝夹进面包又加了一片火腿肠问道。

 

“我也不知道,以前没注意过。在餐馆他们让我也喝点啤酒,我就起红点子。都说这是酒精过敏呢。”

 

“那就多吃菜,我来代你喝。”晓强没有注意到她的脸红。

 

蓝天喝着粥,吃着菜,看见晓强土豆丝加熏肠就酒满足的样子,好像比在国内上餐馆吃的还要香。心里想到他们的生活也有点像这盘糖醋土豆丝,虽然简单,细细品尝甚至有些酸楚,但还是有滋有味,不乏幸福的时刻。

 

吃完了,晓强站起身来收拾桌子。蓝天却说“晓强,先别管了,我们出去散散步吧,今天天气挺不错的。”蓝天也想散散心,忘了那些暂时还想不出头绪的事情。

 

晓强他们住的那排楼房后面不远处有一片森林,穿过树林,是一个小小的牧场,周围用矮小的木桩和细绳像征性地围了一大圈,还有几头奶牛在那里悠闲地吃草。绿茵茵的草地上零散地点缀着橘红色的罂粟花,纤细的花茎被晚风吹的摇来摆去,远远望去如同蝶儿飞舞。

 

“都八点多了天色还这么亮,要是在家早就天黑了。”蓝天觉得来德国后最喜欢的就是这里的自然环境但总不免常常想到在家的日子。

 

“那是啊,这里的纬度同国内漠河差不多高。夏天要到夜里十一点左右才黑透呢。不过冬天你还没经历过,早上八点还黑着天,晚上四、五点钟就亮路灯啦。”晓强把蓝天的手拉过来,“刚才你忘了穿件外套,天没黑,可有点凉呢,要不咱们就回去吧”。

 

“还好,走着路就不觉得了。我们还可以再走一会儿。”蓝天靠住晓强的臂膀,觉得心里一种温柔的感觉。“晓强,我有点担心珊玉。”蓝天又想起了珊玉的事情。

 

“她怎么啦,不是在餐馆做得挺起劲的吗?还折腾来折腾去的美容瘦身。是减肥减出问题啦?”晓强打趣道。

 

“不是。我担心她和吴成…”

 

“你还别说,我也觉得他俩哪里不对劲儿,可是又说不出问题在哪。”晓强有所思考地说。

 

“他们还有个孩子呢…。”

 

你今天是怎么啦,说话一半在里一半在外的。珊玉和吴成也不是一天的事了,我是早就听说他们是在搭伙过日子呢。”

 

“那怎么没听你说起啊?”

 

“这有什么好说的,别人的闲话。”对这样的事情,晓强没有兴趣说。

 

“那你说,要是珊玉喜欢上别人了,她是对还是错呢?”蓝天还是憋不住所有的秘密,想和晓强讨论一下事情的缘由。

 

“那也很难说。不是有句话,婚姻是双鞋,穿着舒不舒服自己知道。有人不想受约束,就选择光脚。那也不都是舒服的,踩着石子甚至玻璃碴的机会也是常有的。”晓强有时说话让蓝天感到很有点哲理性。

 

 “你是不是听说什么啦?”

 

“也没什么。”蓝天不想说她不仅听说而且看到了。“听珊玉说吴成这段时间总和她过不去。”

 

“夫妻吵架不是常有的事么,他们都是做父母的人了,应该知道怎么做吧。”晓强说着用臂膀从蓝天背后圈住她的腰。

 

“为什么不多为孩子想想呢?如果他们分手了,可怜的还是那个小闺女啊。”

 

“这是局外人没法干预的,你可别太伤神了。”晓强尽力开导她。

 

“妈妈,这里…”

 

顺着奶声奶气的话音望去,蓝天看见一个像螃蟹一样罗圈着小腿的娃娃,最多不到两岁,摇摇摆摆地走到他的妈妈身边,将手里一个什么东西递给她。

 

“真好,谢谢,宝贝。”那个推着童车的妈妈微笑地接过了礼物。

 

“妈妈,还有…”这次蓝天看清楚了,那个小娃娃从她脚下拣起了一个小石子又摇摇晃晃地走到他母亲那里郑重地放在她伸出来的手心里。

 

“真好,谢谢!”那个母亲还是带着鼓励的微笑。

 

“德国母亲怎么也不告诉孩子要讲卫生,地上拣的石子多脏啊。”蓝天对晓强说。

 

“大概这就是德国人的教育吧,从小学会尊重别人的劳动…”晓强看着那个娃娃觉得挺可爱。

 

“那个…”娃娃指着路边开得正艳的一朵罂粟 ,晃着膀子迈着不很稳的步子要去摘。

 

“宝贝,这可不行。你摘了它,花会疼的。啊哇…”母亲两步赶过来嘴里学着花儿的声音,双手便抱起了儿子转身走向前面去了。

 

“这就是德国妈妈给孩子上的第一节环保课吧。”蓝天不知怎么连想到国内花园里竖着的不许随便攀摘花木的牌子,她和小伙伴曾经偷偷地摘了桃花藏在衣服下面带回家的那些儿时往事。

 

“蓝天,你将来也一定会是个好妈妈…”晓强转过头来轻轻地吻着她的耳边。

 

“你就不想做个好爸爸吗?”蓝天依偎着他的肩头,试探地问道。

 

“那还用说!等我们经济条件好转了,多生几个,在国外可是没有名额限制的哦。”晓强开始吻她的额头,脸颊,颈项…。

 

“那也得一个一个要啊。你说先要个男孩好还是女孩好?唉,注意点儿,还有人在散步呢”蓝天用手挡住他嘴唇的进攻。

 

“怕什么,谁来看咱们啊。喜欢我老婆又不犯法。要我说孩子是男是女都好。不过也有双胞和三胞胎的呢。”晓强试图抓住她的手。

 

“可人家说要家族里有才有可能,这是遗传的。”

 

“真的吗,我这代没有,可我叔叔和姑姑是双胞啊。你们家呢?”晓强有点好奇。

 

“我们家倒是没有听说过。那就是我们要有孩子也不排除有双胞的情况啦。”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还在瞒着他,蓝天心里有点慌。

 

 

七月中旬的北德,阵阵微中风带着花香、草香,吹在身上脸上清凉适意。

 

晓强停下脚步,捉住了蓝天的双唇,蓝天闭上眼睛,心里的那个结在慢慢溶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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