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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天地

 

中国兔子德国草简介


《中国兔子德国草 》

 第一集: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中国兔子德国草后记

 

长篇海外留学生小说原创连载:

 

春过易北河(前言
 

春过易北河

(一)

(二)

(三)

(四)

(五-七)

(八-十)

(十一-十三)

(十四-十六

(十七-十九)
(二十-二十二)

(二十三)、尾声
 

短篇小说:宽街佐罗
 

短篇小说:香雪海

 

今夜,无关风月,

只有云雨

 

祈祷

 

孔雀耳环

 

带你去看海
 

春过易北河


(十一)

 

 

“我只能坐在在门外等你。” 珊玉陪着她到了三号检查室门口说。

 

 

虽然还没有看过医生,但刚来德国时蓝天曾经也去医院做了一次体检。那次是晓强陪她一起去的,刚入境的外国人都要做这种指定检查。

 

在那里医生说一句,晓强翻译一句,她再动一下。当时的感觉很滑稽,好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她穿着毛衣走进去,护士说要脱掉。晓强翻译了,她把毛衣脱了。护士又说还要脱,晓强又翻译给她,蓝天说到底要怎么脱啊。晓强才想起来问个明白。最后上身衣服全部脱光,连项链都拿掉了,下面只剩一条内裤。护士拿了一个沉甸甸的围裙一样的东西走过来帮她系在腰上挡住腹部,要她站在那个机器前面。晓强在一边翻译说这是要照爱克斯光片,那个围裙是防射线的。蓝天觉得挺新鲜,德国人想得还是挺周到的麽。那天除了要光着上身在医生前面让他敲敲四肢的关节,伸伸手踢踢腿以外,并没有什么让她太尴尬的,可能因为还有晓强在旁边。

 

 

现在有珊玉在她还是定心的,护士过来说了一句什么就走了。蓝天没完全听懂,珊玉在一旁说,要你在这个小房间里把下面穿的全都脱了再进去,没关系,进去你就不紧张了。珊玉又鼓励她一句。

 

蓝天心想,医生和护士总共没讲几句话,这要紧的一句还只听懂一半,不懂语言真能把人给憋死。她独自进去关上门,准备好了在里面又等了大约五分钟,才有一个小护士把里面的门打开叫她进去。这里也是流水作业。医生检查完一个又去办公室和前一个病人面谈,护士们则忙着清理前面用过的器具,准备好了就通知下一个进去在那里等医生。

 

“下次再来检查,我就等她叫了再脱,反正在里面还要等。这点看来德国人又不周到了。”蓝天心里嘀咕着,检查室里有两个年轻的小护士在准备器械,让她先躺到检查用的椅子上。那个金头发的小护士好像看出了她的紧张,就对她说先要做超声波检查,待会儿抬头往房顶上看就会放松一点了。后来医生做检查的时候每做一步都告诉她是查什么的,但是这对蓝天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倒不完全是她的理解有问题,而是她的心情已经变得比较愉快了。蓝天躺在那里,两眼正对着屋顶上的一幅照片印成的宣传画:地板上一排坐着八个胖娃娃,有男有女,肤色不同,世界各地的都有,胖娃娃一律只穿着白色的尿不湿裤衩,有的张着双臂,有的抓耳挠腮,还有的口水滴哒,真是可爱之极。他们的眼神正好都是对着她的眼睛,蓝天觉得自己一定也是对着娃娃们咧开嘴笑的。

 

“好了,您现在可以把衣服穿好,完了再到我的办公室来。”蓝天还在不知不觉中医生就检查完了。穿好衣服出来,珊玉站起来说,没什么吧。挺好,蓝天回答她,比进去检查前的确感觉轻松了许多。

 

“上帝保佑。现在看来一切正常,前三个月您要每星期来一趟,以便我们掌握情况。”在办公室,医生对蓝天这样说。

 

蓝天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第一句话。回来的路上她忍不住问珊玉,可珊玉说每次检查完医生都说这样的话,他就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蓝天一路不断地问珊玉这个那个,还说下次就可以自己来了,反正就那么点事。尽管还不知道前面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似乎慢慢地找到了自信。奇妙和紧张混合在一道,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今天你回去可要给晓强一个大大的惊喜哦!准备怎么庆祝啊?”珊玉打趣道。

 

蓝天刚放松了一点的情绪听到她说晓强又拉了回来。

 

是啊,怎么和晓强说呢,明天就要搬家,车子也订好了。现在又有了宝宝,可晓强的事情还没个着落。蓝天在想答案。

 

“珊玉,你能再帮我一个忙么?”

 

“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行。”珊玉总是很爽快。

 

“你帮我也找一份工吧。”

 

“什么工,你不会也想到餐馆打工吧?”珊玉有点惊奇。

 

“除了餐馆,我这样的谁肯用呢。”蓝天很是无奈。

 

“你和晓强商量过吗,他不是让你不要去打工吗?难得有老公挣钱又知道心疼人,你还不就势享享

福啊。”

 

“是啊,可是我自己想找点事做做,现在有了宝宝在家就更会东想西想,既烦心又无聊。”蓝天觉得找到一个充足的理由。

 

“那你想做什么呢?”珊玉看她有点认真了,也就跟着认真起来。

 

“晓强说像我这样的只有去吧台洗杯子。”

 

“那是很辛苦的,不过要在餐馆打工,开始都是要先做这个的。我也涮了三个月的杯子,那还算是短的。现在洗杯子的那个都已经干了半年了。”

 

“你先不要告诉晓强,事情放在一起说,他会感到太突然。”蓝天还没有提到晓强教授的事情,其实那才是目前困扰他的真实原因。

 

“好吧,可是你也不能总是这么瞒着,迟早要告诉他的。”

 

“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其实蓝天自己也没完全想好,这个主意也是临时动意。”她不愿意让晓强再为她担心,他自己的事情就够他烦的了。蓝天现在很想为这个属于他们自己的三口之家也做点什么。

 

“那你明天等我电话。”珊玉被她说服了。

 

晚上晓强回来,蓝天熬了一锅玉米粥,烙了几张葱油饼,又用火腿肠切丝和黄瓜海带丝凉拌了一个酸辣三丝-这是晓强的拿手好戏,她硬是跟着吃会看会的。

 

“明天搬家我都准备好了,就等托马斯把车开来就可以装了。”蓝天给晓强把饼里面夹上菜卷起来递给他。

 

“是啊,不搬也不成啊。咱们这边房间已经退了,那边合同也签好了,押金都交了,哪能不搬呢。好在那边房租还不贵,咱们平时再省点儿,也可以对付。我去看看能不能再续几个月的奖学金或者再找点活儿干干。但愿能早点让我考试,就可以找工作了。蓝天,对不起,真的让你来跟我过苦日子了。”晓强手里的饼刚咬了两口就放下来,看着她说道。蓝天心里有点难过,但她勉强忍着,还在想什么时候告诉他今天检查的事情。最后决定还是吃完饭,收拾好了再说。

 

“蓝天,这两天你又收拾整理又采买烧煮,真是辛苦你了,我只顾了自己烦心,都没好好照顾你,今天让我来吧,”晓强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对她说。

 

两人洗漱完毕,晓强把蓝天的被子拉过来,“今天晚上咱们再好好…”他附在蓝天耳朵边上轻轻说了一句。蓝天先是笑了一下,后来想到什么马上又说:

 

“不行。”

 

“为什么?咱俩已经这么多天没好好亲热亲热了,别紧张,我知道咱们现在无论如何不能要孩子,那是对你不负责任,也是对孩子不负责任。等我找到工作,我们一定好好计划一下,像陈枫他们一样养个壮实的胖儿子。”蓝天听到他的话本放来已经在他胸前的手又收了回去:

 

“可要是我想要呢?”

 

“傻丫头,那会儿总说不要孩子,现在不是时候你又说要。你想让咱们孩子生下来就受穷啊。”

 

“受什么穷啊,实在不行还有爸爸妈妈他们呢。”蓝天觉得心里堵得慌。

 

“看你说的,好像已经有了一样。你以为说要就有啊,人家阿伯特夫妻俩努力了好几年才得一个女儿。好啦不说这些了,今天我是真的想你了…”晓强把手伸进她淡蓝色的睡衣里。

 

“人家现在不想么…”蓝天想把他的手搬开,心里知道是在拒绝他。

 

“你别紧张,我一定当心,不会出交通事故的…”晓强嬉皮笑脸地翻过去用身体罩住蓝天。

 

“不要啊!”蓝天几乎要哭出来了。她用手推开晓强的双臂。

 

“蓝天,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晓强奇怪地看着她的举动,好像看一个陌生人。

 

“没怎么,我就是累了…。明天要搬家,我们还是早点睡吧。”

 

“如果你真的不想就算了,我都忘了你这两天的确太辛苦了。”晓强伸出手臂要搂过她来。

 

“睡吧。”蓝天拉回自己的被子,翻身转过脸去。

 

晓强看着蓝天的后背,虽然有点莫名其妙,却也无法再说什么。关了台灯,顾自郁闷了一会儿也睡着了。

 

黑暗中蓝天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流到枕边,渗透到芯里…

 

 

(十二)

 

 

 

第二天大清早,晓强他们就开始忙搬家的事情。

 

说到搬家多数人都觉得很麻烦,但也还有人喜欢搬家。就拿那个学经济的小杨来说,从奥地利转到这里大学来工作,短短的一年之内就搬了三次家。

 

问他不嫌烦吗,他说烦啥,当然有好处我才搬的。第一次是住学生宿舍,第二次是找到个单间套房,第三次是离大学比较近,反正他都有充足的理由。问他不打算搬了吧,那可说不准。要是有更好的选择我还是要搬。小杨还补充说最主要的是他觉得一个人反正无聊,除了听听音乐周末打打球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他认为搬家是一种改变,新地点新环境新邻居等等都让人有一种新鲜感。其实关键还在于他是单身一人,拎了箱子抬腿就走。小杨说他根本不需要很多东西,只要给他一张纸一支笔他就可以开始写学术文章了。

 

现在他很满意自己的住处,楼下就是一家西班牙餐馆,晚上实在无聊了,就下去叫一盘烤海鲜,喝一杯啤酒,身材不错的老板娘已经和他挺熟的,有时还特意给他加一道鲜嫩清脆的色拉菜,当然是免费的。喝着纯粹正宗的德国啤酒,听着热情奔放的弗莱明戈舞曲,在摇曳的烛光下享受一顿丰盛的晚餐,小杨说,这时才他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人生的意义和美丽,远远胜过他戴上博士帽时的感觉。

 

当年刚从国内出来的时候,还是单身的晓强也是只有一个手提箱。搬到学生宿舍以后,也就多了几个硬纸板箱,主要是积累下来的书籍资料等。蓝天来了以后虽然也没觉得买过什么,但最后清理还是发现五个纸板箱都装不下,还有两只手提箱和三个旅行袋都塞得满满地,光是国内带来的药品就是一纸箱。

 

那天蓝天从壁橱里拿出一大盒万金油和风油精,里面各装有十二小盒,也是国内来人的时候没送完的礼品。还有一个大牛皮纸口里面有四个小些的口袋,装的都的是藿香正气丸。晓强说是住在这里的一个中国留学生丢下来的,他已经去美国工作了。有次托马斯拉肚子好几天,吃了一大堆西药,胃口都吃坏了。晓强让他吃这个试试,后来他又还给晓强了,说只吃过一回。问他是嫌难以下咽还是咋的,他说下咽不是主要问题,这要比德国像钮扣那么大的止痛片容易吞咽多了。还说是不是治拉肚子他不知道,但是肯定治头疼,他只吃了一次就好了。托马斯又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个效果的,如果提前放弃就不行了,晓强奇怪。托马斯说一次两百粒啊,我真的是一粒一粒数啊,数十粒吃十粒,一共数了二十来遍,那么小的药丸,眼睛都数花了。中国人真是聪明啊,一边让你吃药,一边让你练瑜伽功。真是药到病除,数完吃完我的头一点都不疼了。

 

要搬的东西都装好了,晓强又专门买了两个用来装废品的黑色大塑料袋,把棉衣和蓝天带来的双人床单,毛毯等厚重的东西一骨脑儿装进去,再找根尼龙绳把袋口扎紧就解决了问题。学生宿舍的好处就是家具被褥等全都是现成的,平时定期有人打扫清洗,走的时候也不用管。晓强找人帮忙是为了那报纸上找到的二手家具,一排起居室靠墙的大橱,一张三人的长沙发还有卧室的一张双人床带一个衣橱。

 

晓强前些日子已经约好了几个朋友来帮忙。通常朋友熟人中哪个要搬家了,事先在学生食堂说一声,几个人一商量,到时准来。主人方面只要准备一顿简单的午餐或晚餐即可。

 

晓强和托马斯还有两个朋友开着租来的面包车,照着地图找到卖家具的那家人,出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人,把他们让进去看家具。东西都还可以,没有什么损坏的地方,而且几乎都是可以拆开的。唯独起居室靠墙的那排大橱,中间的那个带玻璃门的橱是完整的一块,不能拆开,是老式的雕花木橱,看上去挺

典雅却沉的要命,这样的家具如果不卖,他们自己搬出去扔掉也是要花点气力的。晓强他们又和主人讲了一下价,最后用比原来少付三分之一的价格抬走。捆行李的打包带从橱子下面穿过去,一人一边,手拉肩背,硬是把那些沉得要命的家具搬上了车。

 

蓝天和珊玉她们在那边的新家里准备午餐。蓝天事先到面包店买了20多个小圆餐包,和珊玉说要像外面卖的那样,里面夹上火腿肠或者起司,再切点酸黄瓜片放进去,烧上一壶咖啡再泡上一壶茶,既经济实惠又方便快捷。

 

“你和晓强说了孩子的事情么?”珊玉一边往面包上抹黄油一边问。

 

“还没有。”蓝天机械地接过她递来的面包夹上黄瓜和起司。“现在还不想。再等两天忙过了这阵子吧”。

 

“你们闹矛盾啦?”珊玉看着她的眼睛,发她眼皮现有点浮肿。

 

“也没有。我和你说的事帮我问了吗?”蓝天想换个话题。

 

“要是晓强知道你怀孕了,我还给你找工,还不怨死我呀。”

 

“这不管你的事,是我要找的。而且,”蓝天停顿了一下,“你放心,就是知道他也不会说你什么的,我了解他。”

 

“我问过啦,酒吧现在还真需要一个人帮忙,要是你真的想去,下星期一就可以开始上班。不过工钱很低的,每小时才六个马克。”珊玉抹完了最后一个面包。

 

“好,谢谢你,我去。”蓝天拿出一叠纸盘子放在桌上,又去用咖啡机烧水。

 

“嗨,咱俩还谢个啥。我说晓强对你可真是不错啊。不像我们家吴成做个甩手掌柜,啥也不管的。”

 

蓝天听出了她的话中有哀怨也一直想问她,这时门铃响了,晓强他们的车子已经到了。“珊玉你先什么也别说啊。”蓝天又叮嘱一句。

 

晚上其他人都走了,晓强说东西就放在那儿有时间慢慢再收拾。让蓝天先坐那儿歇一会儿,他去下个西红柿鸡蛋面。蓝天也确实觉得有点累了,靠在沙发上看见屋里凌乱放着的纸箱和零碎,心里也有点乱。

 

“终于我们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厨房,报上要有合适的二手洗衣机再买一台,我们在学生宿舍的愿望就实现啦。”晓强一面切西红柿一面喜滋滋地说着。

 

是啊,这是他们一直念叨的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可是现在一切都摆在眼前了,蓝天却高兴不起来。

 

“晓强,我有点发晕,大概今天起得太早了,我想躺一会儿。”蓝天手扶着椅子背,人有点打晃。

 

“你别动,我来背你。”晓强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到她身边把她两只手放在他的肩上,背着她进了卧室放在床上,又给她盖上毛毯,“那你先睡一会儿吧,面做好我来喊你,有事叫我。”说完便轻轻带上门出去了。蓝天躺在床上,想想晓强也挺不容易的,要做学问,找工作,其实他也没错,还是怕我太累了。

 

第二天上午,蓝天打电话给珊玉,是吴成接的,说珊玉一早就出去了。她不是早上不上班吗?蓝天奇怪地问他。不知道。吴成回答的很简洁。蓝天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是让她告诉珊玉有时间就给她回个电话。

 

结果直到星期天也没接到珊玉的回电。只好又打个电话去问,这次还是吴成接的,听说找珊玉就没好气的说,我还找她呢。蓝天觉得这里面有点不对劲,但也不便多问。只好在电话簿里找到那家饭店的地址打过去。接电话的是在那里打工的学生。珊玉后来从餐馆给蓝天回了个话,吴成根本没说你打过电话,现在只要是找我的他一律不说。可是他不该连你的电话也不说啊。

 

“你们怎么啦?”蓝天好像有点预感。

 

“没…怎么。”珊玉有点吞吞吐吐地。等我们见面再说吧,反正我还是要告诉你的。

 

试工是在中午,蓝天星期一到餐馆的时候,老板娘问了问她以前的经验,然后就叫她跟一个黑头发的小伙子一道做,他会告诉你应该做什么和怎么做。蓝天说她只能做中午的,晚上不行,老板娘说没问题,还有人专门想做晚上的,尤其是打工的学生。说好工钱是做一天给一天,小费归自己。还有小费?蓝天没想到。是啊,洗酒杯的同时也要管接外卖的电话,客人来拿菜的时候有时会给点小费,不多就是了。

 

“还要接电话?”蓝天有点发怵。

 

“…没关系啊,蓝天德语说得挺标准的,人家可是大学毕业生呢。”不等蓝天说完珊玉帮她说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大学生也没什么啊,我们这里还有博士生来端盘子的,当过医生的也有啊。”老板娘不以为然地说。

 

下班的时候走在路上,珊玉说如果你真的要做就不要太老实了。可是我德语不好啊。蓝天有点为难。又不是专门接电话,再说就那么一点事,你把菜单拿回家死记硬背一下,不就都会了吗,你连工科都读下来了,还怕这几个菜名不成!珊玉虽然只是高中毕业,但是阅历很广,做事也很有主见,这点让蓝天很佩服。

 

“我还羡慕你那。一个女人最要紧的还是嫁个好丈夫,要么有钱,要么疼你,那她一辈子就不愁了。”珊玉仿佛洞察人生般地感叹道。

 

“你和吴成到底怎么啦?”蓝天关心地问。

 

“就一个字,累!”珊玉似乎不想多说。蓝天也就不好多问了。

 

第二天,蓝天在餐馆干活时,无意中却知道了那天珊玉家客厅里那束红玫瑰的来历。

 

 

(十三)

 

 

 

蓝天正在酒吧洗杯子,电话来了,没有人在那里,她就去接了。

 

电话是找珊玉的,蓝天听出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觉得怎么都不像是吴成的声音。珊玉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边说边看店堂里面,然后就一直看着蓝天。这时那个黑头发的小伙子举了一大托盘的酒杯走过来,放在蓝天前面。这是个土尔其小伙子,蓝天只听出他们好像叫他阿兴。他来告诉蓝天,什么时候该洗,什么时候沥干。你先学着洗杯子,只管往杯子里接啤酒,再兑点不同的汽水,阿兴边说边做给她看,等我再有空了也许还可以教你调几种鸡尾酒。说完他还对着蓝天眨了眨眼睛,让她觉得有点奇怪。

 

珊玉像往常一样穿着她的那条短到膝盖的黑色西装裙,上面一件带花边的白衬衣领口下面还系了一条黑丝带。虽然个头不高,腰身也很纤细,但那么多的杯盏碗碟托在手中却是灵活稳当,游刃有余。一会儿在这张桌上给小孩子一个棒棒糖,一会儿在那张桌上给老太太送杯开胃青梅酒。人前人后,热情周到,蓝天觉得和珊玉平时的状态完全两样,感觉珊玉在这里好像是鱼儿见到了水。

 

“两杯黑啤酒。”阿兴说着放了一张条子在蓝天前面。蓝天刚开始看他做的时候觉得很容易,龙头一拧,杯子在下面接着,啤酒自己就出来了。但是她接的啤酒总是有很多泡沫,要等等再接。阿兴一般两次,最多三次就接满一杯,她却要四次五次才行。后来才知道这跟啤酒杯倾斜的程度很有关系。开始的时候她的手脚还是比较慢的,阿兴跑堂的同时也常过来帮她两手。好在中午来吃饭的主要是在外面工作的人,也有老顾客,但一般说来喝饮料的人就不像晚餐那么多那么忙。

 

中午客人都走了,餐馆里干活的人都围坐在大圆桌上,那个大师傅从后面厨房里端出一盘鸭子,一盘红烧肉,一锅鱼头豆腐,还有一盘蚝油炒生菜。样数虽然不多量都很大。鱼头豆腐是老板娘今天特意给大家加的菜。大师傅得意地说,我把那两个鸭胸脯都留下了,鬼子吃的还开心根本不知道吃的是两个无胸鸭。哈哈哈。那个土尔其人阿兴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也跟着傻笑。老板娘假装生气的样子说,下不为例啊。要让客人知道了还不来找我。哪能呢,您放心,我做了这好几年,在前面那家餐馆也是这样,鸡胸脯也经常拆了留给我们做汤的,还从来没被发现过。珊玉招呼蓝天,豆腐炖得很好,你多吃点,很鲜的。但是蓝天发现珊玉自己吃的却很少。这时一旁的大师傅也说,是啊是啊,我基本没放什么味精,不像平时做给鬼子吃的,一抓一大把,让他们鲜的只管一杯一杯叫饮料。哈哈哈!大家又是一阵大笑。吃晚饭,大家收拾一下桌椅,洗好碗盏后就各自拿了东西回家。

 

“珊玉…,”蓝天还想再问一下关于去医生那里检查的事情。

 

“蓝天,今天我不能和你一道回去了,我…还有点事情。”珊玉说这话的时候脸稍稍红了一下。

 

“哦,没关系的。”蓝天马上想到刚才的那个电话。

 

“那我先走了。”珊玉赶紧穿上外套,几步赶了出去。

 

蓝天收拾好东西刚走出餐馆,正好看见珊玉走到街拐角停的一辆银灰色的宝马车前面。车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举着一束深红色的玫瑰,珊玉用手去接玫瑰的时候,那个男人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接着珊玉就坐进了他的车。只见车尾后面卷起一股尘烟,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蓝天觉得心跳快起来,好像那人亲的不是珊玉,而是她自己一样。定下神来才知道自己无意中窥视到了别人的秘密,而且这个人不是其他不相干的人,是她一直以来的好朋友。她从没有想到一向信赖的朋友还会有这样的秘密,她也不知道今后看见吴成该怎样反应。

 

回家的路上这件事就一直在她脑海里转悠,最后她还是觉得珊玉不是那种轻浮的女人。她漂亮,热情,聪明,能吃苦,也有责任感,助人为乐更是显而易见的。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现在还不知道,也就不能轻易下定论。

 

现在她当务之急要考虑的还不是珊玉怎样,而是她自己下周的检查。晓强所里情况怎么样,考试情况如何,签证有没有问题,蓝天把几件事情都放在脑子里反复想了又想,最后决定还是再等等告诉晓强,不想给他太多烦恼。宝宝在自己肚子里,反正是万无一失的。

 

第二天蓝天去上班的时候看见珊玉气色不大好,便问她:

 

“昨晚你没睡好吧,眼皮看上去有点浮肿。”

 

“别的没什么,头痛啊!”珊玉换好了衣服又把长发波浪做成鬏用一只银色发夹别在脑后,看上去更像一个舞蹈演员练功时的装扮。”

 

“昨天吴成又发了一大通火,他倒是先睡过一觉。我下班到家都已经深夜一多了,给他闹得后来快三点才睡着。可我的习惯就是早上到时就醒,怎么也睡不着了。”珊玉边说边拿出椭圆形的化妆镜,用眼影粉尽力修补熬夜的痕迹。

 

“你们没事吧?”蓝天不想让珊玉知道昨天她看见了那辆银灰色轿车。

 

“你大概也看出一点问题了。反正让你来打工就是不想瞒你的,再说现在也不是没人知道,吴成都知道了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珊玉在做最后的化妆,今天抹得是深紫色的口红,和她颈项处露出的那紫底碎白花的一角领巾正好配上。蓝天觉得珊玉真的很会打扮自己,让人看起来挺得体的。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她格外注重化妆打扮和衣饰发形。

 

“真没想到你和吴成…”其实蓝天要说的是,真想不到你对他这样周到还会有感情问题。

 

“我们的事情等有时间来慢慢和你说。我现在可能陷入了感情的漩涡,真的难以自拔。”珊玉把收钱的黑色皮夹塞在围裙口袋里,和蓝天一道去餐馆的前厅做准备工作。

 

那个阿兴也刚到,正在清点酒水储备。看见蓝天过去笑着对她说,你先给我们一人放一杯啤酒,让我看看你是否已经过关了。蓝天拿了几个啤酒杯,对着龙头一杯一杯往里放,泡沫还是很多,只有等下去了再加。

 

“我对你说过好几次了,否则你永远要等。呶,要这样,斜着往里灌泡沫才起得少。”阿兴走过来一把抓住蓝天拿酒杯的左手,他的身子就贴在蓝天的背后,耳边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蓝天身子本能地侧了一下,左手往后一缩,杯子里的啤酒泼了出来,把阿兴的袖口也弄湿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蓝天怯生生地说。

 

“你看错人啦,阿兴。最好不要打蓝天的主意,她有两个哥哥都会中国功夫的,就是李小龙那种,不留神让他们点了你的哑穴,这辈子你就去做沉默的羔羊吧。”珊玉刚摆完台端了托盘走过来似乎漫不经意地对他说道。

 

阿兴狠很地盯了她们两眼到后面换衣服去了。

 

“蓝天你可不能太老实了,对这种人你就不能跟他客气,否则他老是要找茬儿欺负你。”珊玉告诫她。

 

阿兴有个妹妹曾经和一个德国学生谈过朋友,后来那个男孩子要和她分手,阿兴还有其他两个兄弟揣着匕首和棍子找到男孩子,堵住他一定要他和他们的妹妹结婚。他们的传统是女孩子要受约束,可是男孩子在外面就可以随心所欲,甚至惹事生非。这使蓝天心里有点不踏实,吃苦她是有所准备的,但还要应付这样复杂的人事,让她觉得生存在这样的环境中的确很不易。可是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现在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蓝天很清楚,如果晓强要知道了一定不会让她来这里受委屈的,但是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她太想和晓强共同来承担家庭的责任,哪怕只能承担这一点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板娘提到她上小学的女儿课外辅导和中文学习都需要请家教,原来的老师走了,问珊玉有没有认识的人介绍一下。

 

“有啊,这不现成的吗”,珊玉指着蓝天说,“人家可是重点大学的毕业生哦。在中国那都不止是百里挑一呢。”

 

“我…”蓝天想说很久不和书本打交道了学业已经生疏了,但看见珊玉的眼神示意和她刚才提醒的话,马上接着说愿意先试试看。老板娘同意次日中午先去试一下,如果可以就让她辅导女儿的功课。一般辅导课是二十,蓝天以前没做过,先按十五马克一小时算。就这样蓝天心里已经很高兴了。一来可以摆脱阿兴的纠缠,二来也能多赚点钱。再说辅导孩子比洗杯子总要轻松得多了。

 

下班后,蓝天算了一下连小费一共有三十多马克的进帐。回家路过市中心时她没怎么考虑就下了车,径直去最大的一家百货公司看婴儿服装。

 

她是第一次专门到卖婴幼儿服装的地方转悠,发现即使是那么小的人儿也是从晚礼服到鞋袜手套一应俱全。粉色的镂空连衣裙,天蓝针织连裤衫,黑缎子的迷你燕尾服,甚至还有南部巴伐利亚的背带小皮裤。虽然已经过了夏季大拍卖,还是有一些优惠价的商品堆在那里。

 

蓝天在一大堆婴儿衫裤中挑出一件淡黄色的连衣绒裤,拿出来拎在手里显得更加可爱。胸前一块白绒布上绣着两只淡黄色的鸭子,旁边有一只刚刚孵出的小绒毛鸭,头上还顶着裂开的蛋壳。蓝天又看了一下价格,上面已经改过两次,原价是二十九马克,现在是九马克。蓝天真的是很喜欢这件小衣服,虽然想到肚子里的宝宝还有很久才会穿到,但是心里就是有一种想买的愿望。九马克虽然不算多,但也占了她刚拿到的工资的三分之一。

 

想到当年在国内,发工资的时候总是要和朋友们出去吃一顿,玩一通,衣食住行都在家里解决,从来不用算计着过日子。可是现在连买一袋整米都觉得太贵,通常买的是那种香稻米的碎米头,而且为了便宜几马克,要货比三家几乎跑遍全城。虽然再三考虑,最后蓝天还是买下了这件对他们来说暂时用不着的奢侈品。

 

她把那件小衣服连包装袋一起放进了挎包,坐在交通车上的时候,挎包就靠在胸前,放在膝盖上用两手搂着,蓝天好像感觉到了宝宝的心跳。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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