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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回到家已经很晚，打开邮箱，五六封信一把抓出来，锁上邮箱，开门进屋。
烧水，泡茶。朋友送的雨前茶，水开了，等一下，倒进茶杯，再等一下，加水。
打开收音机，常听的音乐频道传来一片嘈杂，稍微拧一下旋钮，音量顿减。
茶叶伸出针尖，一根一根向上浮动。水变色，浅绿，温凉的绿。
想起扔在桌上的信。五封地址都是熟悉的，银行，电信，旅行社，美国，语言中心。只有一封很陌生，拆开：彩票中奖了——只要再加一百三十六欧元。累了，不想再处理什么事情。
想想还是哪里不对。又拿起那个蓝信封。
为什么是蓝色。地址是熟悉的，但从来不是这样的蓝色信封。会议新通知？下周放假没课？拆开。脑子里一片空白。看看手里的蓝色。还是空白。
片断，言收语断。琐碎，不再连贯的锁碎。
透明玻璃中的茶叶摇摇欲坠，有先有后，到了都安静地堆叠在杯底。茶水清绿透亮。
“今天教室全满，你们先用我的办公室。“
“大门钥匙不够，周末就先用我的。“
“今天蛋糕是新品种，先来先吃，不够我再订
”字卡又新买了一批，还需要几盒？“
“还需要什么，想到就随时给我打电话。“
“在法国念的书。很喜欢语言。五种。后来才学的经济管理，正好都能用上。”
“蓝色的血。你说得是，有时间可以聊聊祖上的故事。要提前准备上等咖啡和美味蛋糕。”
“下次聚会选中餐。”
事无巨细，有条不紊。
笑容。绅士的笑。憨厚的笑。
渊博。让你懂得，无知和博学是孪生。
永远西装革履。永远有求必应。
常见他在人多手杂的大办公室里忙碌，一去就抓住话筒说个不停。刚来的人都以为他也是秘书。
最后一次是每年的企业联谊聚餐，所有在这里工作或曾经工作过的同事，包括退休和离开的都请来，男女老少坐满一堂。
走进餐厅就看见他一如既往地忙碌背影。显然为聚餐新理了头发，短到额头上，有点滑稽。脑壳后面横向一道清晰的痕迹，笑容也像刚升级的中学生那样新鲜。
“今天特意为大家选择了法国红酒。”
一桌一桌地敬酒。转到我们桌边已是红脸一张。高脚杯中红酒透亮。醇美，浓郁。余香不绝……
“……我们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个特殊的人。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十分尽心。他的人性化工作方式独一无二。这次度假中毫无征兆的突然辞世让我们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感到震惊…”
音乐开始清晰起来。MonlightArcher-《Second
Sunrise》。
起身推开门，在夜色中深深呼吸，空气一片深蓝。远处有星闪烁。
天堂是否也有那片望不尽的蓝？
2007．5．18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