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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太阳花
一夜清雨，所有植物绿叶上水滴晶莹。看似柔弱的太阳花又窜出了几枝花骨朵，几枝合掌的花朵用鲜艳的桃红点缀着身边的翠绿。那是开过的花儿，等太阳来访的时候还会再开，与阳光分享共同的美丽。“太阳花不能算花”一位国内临时来访的朋友对我说，“它们是草，我们那里叫死不了。你看它折断了也不死，插在哪里活在哪里，和巴根草没什么区别。”
于我而言太阳花不仅是花，且是儿时记忆中离我最近，看得最真切的花。那时兰花要买，桃花不可以摘，牡丹和玫瑰又多半开在城市公园里。夏天来了，一阵雨过天晴，随意洒在阳台上瓦盆中的太阳花籽突然都伸出细细的嫩叶，没多久，在蝉鸣鸟啭中已经枝杈满盆，好似挤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孩子们，红梗绿叶很是热闹。不几天，略微壮实点的叶尖上都长出了骨朵。一个晴朗的早晨，淡黄，深紫，雪白，浅粉，大红，阳光下一片五彩缤纷。
在那些父母不在身边的灰暗日子里，太阳花开，是几个十来岁孩子幸福瞬间的永恒定格。
二
夹竹桃
夹竹桃是一种花，并不结桃。曾经住过的河边开满了白色的夹竹桃，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开的，茂密深绿的叶子簇拥着洁白的花朵，热闹又安静。直到今天我还是不能相信小时候大人们警告的话-夹竹桃是有毒的。
我不相信，这样纯洁宁馨的花儿也会有毒。没有丝毫的狰狞，倒是单薄的令人担心。没有栀子的甜香，没有美人蕉的艳丽。随意倚在哪个路口墙角都会尽其所有的绽放，而河边的水雾给她一种受宠若惊的奢侈，竟然开出了些许的缠绵和温柔。
信则有，不信则无。喜欢的是那点随意和柔韧，或许，大人们曾经说过的毒是她生存的必须？
三
凤仙花、晚饭花
凤仙花在南京又叫指甲花。小伙伴的姐姐喜欢拿妹妹和她的朋友们做试验，研碎的白里透红的花瓣，左一道右一层裹在指甲上，再用牛皮纸包上，牛皮筋扎上，叮咛嘱咐：“今天不要打开！”爱臭美的女娃吃饭睡觉都小心翼翼地拃开手。第二天打开后，十个红红的指甲，可是没有多久就变浅了——小姐姐不知道，她的红指甲十天不掉色，是因为外婆在里面加了明矾。
晚饭花我们也叫洗澡花。夏天吃晚饭或者洗澡的时候花才开，样子有点类似喇叭花。有白有红，桃红色偏多。院子里，街边上到处都有，晚饭花很皮实，不讲究不挑剔，无论洗菜水还是洗澡水浇上去就有了营养和生机。院子里，墙角处，街边上一丛丛长得茂盛开满花枝。小朋友喜欢它还因为花朵的颈部下面有一个圆圆的顶子，可以拉开来挂在耳根后面，走起路来丁零当啷一边一朵喇叭花，那时还不兴戴耳环耳坠，这种天然首饰让女娃们臭美得意好一阵。晚饭花的种子是黑色的，外面还有网状刻痕，看起来很像一颗颗小地雷，引爆了儿时的美梦火花。
爱美是天性，真美是天然。时光流水带走伤感，留下的永远是天然。
四
栀子、茉莉、白兰花
那个年代常有穿着蓝色大襟布褂的大婶，烈日下头上还顶着一块湿毛巾，挎着一个青青的竹篮沿街叫卖“栀子花啊，茉莉花，买白兰花嘞……”
有时偶尔会在路边买一束竹篮里半开未开的栀子，回家用玻璃茶杯放上清水养起来，每天看它开几瓣，香一屋。或者从卖花大妈放在地上茶盘里的湿毛巾下小心翼翼地拣两排茉莉，小小如珠玉般的茉莉花蕾，被巧手用细细的铅丝穿成一排，就像一把打开的折扇，玲珑精巧。记得曾经参加过一个朋友的婚礼，新房里没有似锦鲜花簇拥，却馨香满屋。镶嵌着椭圆明镜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只玉色的叶状细瓷碟，浅浅的清水中茉莉一朵一朵紧挨着，一共八排，宛如八把轻盈的折扇，在炎热的七月给没有空调的新房带来阵阵愉悦的清凉。
还有那纤细的白兰花，比栀子淡，比茉莉浓，是一种娇柔的甜香。裹在浸了透凉井水的细纱手绢里，在路边等车的烈日下打开，即刻心静眼凉。或者将细细铅丝套在胸前衬衣的纽扣上，走一路香一路。而这并不是女人的专利，即使现今在南京夏天坐出租，身材健壮的驾驶员师傅车窗前也常放有几枝清香白兰，我在国外的出租车里还从未见过花开的地方。
乡情在花影中缠绵缭绕，那是游子梦醒的地方。
2007．9．德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