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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并非偶然的机会,有幸走进北京星星雨研究所:一个为孤独症儿童构造起来的现实中的梦境。
从北京机场到星星雨研究所不近,坐出租车也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机场派车的小伙接连问了两个司机都说没去过。第三个还是不认路,总算没有拒绝,帮忙把我的行李塞进后背箱上路了。起初半个小时还算顺利,到后来越开越糊涂,先后问了两个人,又绕回问路的原地。出租车没有导航系统,手机联系星星雨研究所司机还是闹不清方向。车开到了暖山,看见一个老人,我想他既然能在这前不搭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骑车大概会熟悉这里的地形。果然他告诉我们走另一条路20分钟就可以到了,到地点下来付钱,司机很不好意思地说,“路不熟绕了道,少收您20元吧。”“不能让您贴油钱啊”我很感谢他愿意送我来,但他执意少收20元。
星星雨研究所的大门围墙内外画满了彩色的儿童画,里面的教室一间一间并不宽敞。老师们的办公室也很简陋。曾经通过电话的王老师热情地为我安排了一间听课教室,里面大约有七,八个家长带着自己的小孩子一起参加培训课程,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年轻的女老师认真耐心地站在黑板前边写边讲解,时不时有孩子站起来,有的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忽然一个小男孩跑过来,双手抓住我的右臂用他的脸颊贴住我的耳朵,他的妈妈赶紧过来把他拉回去。过了一会儿,男孩再次跑过来,用双手摸了一下我的脸又跑回去。他的妈妈抱歉地冲我笑了一下“大概他是喜欢你”。男孩子大约六,七岁,长得很像妈妈:漂亮的黑眼睛,白皙的皮肤,乍看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但是从他坐立不安,发声不清,又明显表现出他与普通同龄孩子不一样。
课间休息,我被走廊墙上家长园地的墙报吸引。很高的地方贴着两句话:“星星有爱,人间有情。”大概贴了很有些时间了,彩纸已经褪色。墙报一部分是家长们初来时对孩子们的期望,另一部分是培训结束时家长的总结和感谢。读过的每一张纸条都能从中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强强,妈妈希望你能够在这里学会安静地坐到3分钟…”“小蓉,真想听你和从前一样清楚地叫一声“爸爸妈妈…”“伟伟,如果在这里的几个星期能让你学会吞咽之前先咀嚼,妈妈该多高兴…”外面的世界沉浸在追逐金钱,地位,豪华住宅的疯狂里,这里的心声静悄悄。有多少人会知道,实现这些最简单的基本愿望需要投入常人难以想象的精力。
教室后面是一个由围墙拢住的小院子。两张小木椅放在前面,老师在组织家长带着孩子比赛跑步,谁先绕过椅子谁就得胜。家长们在给每个孩子拍手叫好加油。“您的孩子也在这里吗?”听见身边有人问我话。转身看见一个男人,花白头发,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啊?…是啊,他…在另一个班里。”不想让他见外,我说了一半实话。“您的孙女啊”看见一个小女孩跑过来,他为女孩脱下红色的棉外衣。“不是,是我闺女。”他诚实地说。我为自己的唐突不好意思起来。“没事儿,常有人这么问我。”他笑起来很憨厚。我们一边看着孩子们赛跑一边聊起天来。
他的女儿刚5岁半,失语症已有两年。“一岁左右就会说话,小嘴儿可甜了,见谁叫谁,人见人爱。唉,都怨我自己不好……”他眼圈一红。很晚才有了这个女儿,夫妻两自然都当作心肝宝贝。但炒股把做生意的钱都赔进去了,他的脾气一天坏似一天,夫妻之间常斗嘴吵架,很少有耐心管女儿。又因为搬家,孩子到新地方没有小朋友愿意和她玩。终于有一天他们发现问什么话孩子都不愿开口,夫妻两不敢再吵了,都忙着去哄女儿,但是已经晚了。“她不和任何孩子交往,在家也不说话,我真是连肠子都悔青了。到这里来也想学些有用的东西,回去办个幼儿园,多的不行,十来个孩子吧,这样一来女儿也有个伴。”他说现在有十几间房,可是女儿的状况让他心疼又无
助。这时我看见他那美丽的小女儿正在用小手去拉身边一个小男孩的手,正是那个跑到我身边的大眼睛男孩子,或许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却说明孩子们开始有了交流的愿望。我赶紧把这个细小的变化告诉了他。他说上课时他们总是坐在一起,说话时他的脸上也有了笑容。通过聊天,知道了有不少孩子是后天才有的行为障碍,其中多数是父母没有时间和孩子沟通造成的。现在他们都拿出整个假期或者请了没有工资的长假来陪伴孩子,希望真挚的爱心能有点滴回报。
高低不平的小院里孩子和家长们跑着追着热闹非常,院子里围墙上的图画粗糙却不失生动。看着老师们在一旁用上课已经喊哑了的嗓子为孩子们加油,初冬的阳光照在孩子们红扑扑,汗涔涔的小脸上闪着亮光,心里的感动油然而生:健康的心灵真地不需要多少奢侈,只需一份简单的爱,幸福的花蕾就会慢慢绽放。
200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