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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要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布丽格特用银色的蛋糕小叉轻轻敲了敲镶着银边的酒杯。|”围了一桌子的客人停止了各自的交谈渐渐安静下来，看着坐在长桌那头的布丽格特。
“这就是我亲爱的倩，几年前我就想做这件事了,
想把倩介绍给大家，但是一直没有机会。不是她忙，就是我忙。后来我不忙了，又没有了能力。我曾经想过，可不能把这件事情变成终身的遗憾。”
布丽格特忍不住地开心，又轻轻拍了拍倩瘦弱的肩头。
倩终于答应了她的邀请。起初布丽格特和她先生一定要在市中心的那家法国餐馆请她吃晚饭，倩不想花费太多的时间在吃饭上，而且怕布丽格特坐得太累，就答应了去喝下午茶，没有想到的是布丽格特请了一桌的人。
“而且，我要借今天这个机会，衷心感谢在场的每一位来宾！”
布丽格特接着举起了手中的香槟。就像哪一部电影里的故事，围坐在长桌前的每个人都有许多故事，但都有一定的相关联系，都和一个人有关：布丽格特的儿子乔治。八年前去跟倩学中文。“这两个字我就不用学了，我不需要。以后一定也不会用到。”乔治毫无表情地拒绝，让刚见面的老师感觉到他实在与众不同。“朋友”这两个字是她特意为新生选择的，学生都很喜欢。倩一眼就看见了他内心深深的孤独。几年下来，乔治考过了汉语水平考试，字写得也相当漂亮，布丽格特感觉到乔治前所未有的兴趣，因为他在学校的德文和英文胡乱涂抹让她这个当老师的妈妈实在看不下去。
就像所有的妈妈一样,
布丽格特也是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来帮助儿子。而和有的妈妈不一样的是她很早就清楚,重要的不是让儿子知道他是自己的唯一，而是知道自己是儿子的第一：成长的路上母亲采取的教育态度将会决定孩子的一生。和刻板的其他老师相比，布丽格特是个很有活力和想象力的好老师。她自编教材，自画自写，用她的话说是儿子给她的灵感，但是儿子超常的智力和思维却不接受她的这种方式。是她的学生证明了她的能力和创造力。由此她懂得了请来的和尚好念经。
乔治从小就是个特殊的孩子。三岁画了一幅“宇宙”，深蓝，金黄，淡紫，色块和线条水乳交融，辽阔深邃。家里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五彩矿石，植物标本，化学试验的瓶瓶罐罐，一个自己糊的帽子上装着小型水泵。三岁弹琴，五岁开始作曲，钢琴老师让他气走好几个。学校的作业更是乱七八糟，勉强及格。有次英语考试，他拿了5分回来，布丽格特差点晕过去。乔治的父亲是英国人，乔治从小就说一口流利的英文，6岁就会用英文写诗。乔治看着妈妈伤心的眼睛只有老实交代：在考试前他发现考卷上有三处语法错误就对英文老师说了。布丽格特听后只有暗自叹息，她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吃完蛋糕，布丽格特带着大家楼上楼下参观，乔治的房间地板上堆满了各种规格的电线，“这是乔治四岁装配电动玩具的样子”布丽格特指着墙上一张照片说。“这是乔治拍的他自己培养的兰花”凌乱的阁楼顶上贴满了馨香四溢，千娇百媚的兰花，品种之多，遍布世界各地。“乔治的摄影技术要感谢你”
布丽格特笑着对炎斯说。炎斯是乔治所有在校作业的课外辅导员，没有他，乔治不可能高中毕业。有一天为了期末考试他和乔治斗争到半夜12点，布丽格特向他道歉。炎斯苦笑着说不用道歉，应该祝贺我。那天是炎斯三十岁生日。炎斯多年的体会：天才少年的另一个名字就是智障。“看到这堆电线我想到当年乔治来我们学校上课的时候，每次都背一个大包，里面拖拖拉拉露在外面都是各种电线。他还写了一首很不错的诗歌，里面好象有一句电线是我的生命”说话的是天才班的辅导老师尤丽雅。她认识布丽格特已经15年了，当年布丽格特是在报纸上找到她的。
布丽格特家里到处都是古董，牛顿的油画肖像就挂在窄窄的楼梯转弯处。她丈夫是位科学家，许多东西是从伦敦他的家里继承来的。房间里拥挤不堪，似乎杂乱无章。但又处处透出生机。“快来看我们的中国宝屋”
布丽格特开心地打开了客厅左侧一扇小门。“这是明朝的婚礼嫁妆箱，那是清朝的象牙雕”“这幅后面原来是一扇门，为了挂画专门堵上的，实在没地方了”一人高的绢画上十几位身着大红袍的男女，似乎出自清朝官宦人家。狭小的屋子里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物件，墙上还挂着一幅“中山风雨起苍狂”的字幅。墙角玻璃圆盘下是一群古代人物的现代软木雕。“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啊，我这套衣服是清朝婚礼上新娘穿的”
布丽格特显摆地原地转了一圈“下面有条大红的绣花丝裙，不过今天没好意思穿”“倩，我还有东西要送给你。”
布丽格特突然又想到什么，拉着她的手往地下室走。“这样即兴的人从前还真没见过”来自南韩的金淑对尤丽雅笑着说。“可惜太少”尤丽雅不急不忙地说。
“可以给你的学生作奖品”布丽格特拎上来一个塑料袋，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布艺手工。那次博览会上，布丽格特看见冷清的中国展台对儿子说，这样精细的手工我们应该支持，她买了一大堆回来，却不知道可以放在哪里。
电话铃响了，是在英国读天体物理的儿子。“问你们大家好！”
布丽格特在电话里告诉他不要回家，先考完试再说。
客厅前面是一个阳光玻璃暖房，各种兰花和热带植物在阳光下绿出层层丛林风景，窗外草地上覆盖了一层透亮的薄雪花。“今年我们要把外面的草地卖掉一半”。布丽格特曾经是个小学老师，丈夫搞科研，拿着中规中矩的工资。儿子从小的各种费用没有断过，现在又要自费读大学。但是和她在一起，你看不到她的烦恼，她就像一束阳光
毫不吝惜地洒向每一个角落，靠近她的人都能自然而然地感觉到这种温暖。
要告辞了，大家握手道别。布丽格特笑着说：“总是要提醒你们，别忘了我是假人哦，经不起拍打摇晃。”在楼上时布丽格特拿出爱克斯光片给大家看，两次17个小时的大手术，换掉了她原来的颈椎，现在的四节颈椎骨都是金属，看起来就是机器人的感觉。但从外表看谁也不会想到布丽格特是严重车祸后受了重伤的残疾人。她不能转头，不能低头，连点头都不可以。开车也不得超过一个小时。但她又总是这些正常人中最开心最有精神的一个。她那个身材魁梧，性格温和的科学家一直在旁边安静地沏茶倒酒切蛋糕，偶尔的对望中眼神也充满对她的关爱。
“下次不要等我请你们，自己先跟我报到！”依偎在微笑如一的丈夫身旁，布丽格特挥手对纷纷告别上车的朋友嚷嚷道。兰花型状的门灯下，她身上那件绣着彩线的黑色旗装闪闪发亮，脸上的笑容宛似新荷绽放……
2007/1/3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