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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在国内时，真正热热闹闹地过新年，总是要等到春节。常言道：入乡随俗。我们在国外的
这些年元旦即新年。随着零点报时钟声一响，左右邻居纷纷拿出各自早已准备好的香槟酒，聚
集在户外，大家一反平时的礼貌和拘谨，相互举杯邀酒。在一片“新年好”的欢笑和祝贺声中辞
旧迎新，共度新年。而孩子们也只有在每年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才能放烟花，炸炮仗。虽然我们
已经习惯将元旦作为新年来庆祝，但我们还是很看重春节这个中国最传统的节日。
那时还没有欧洲中文台，一盘从国内捎来的春节联欢录像带成了众人的宝贝，传来递去，看到
最后磁带都晃眼了还在继续传。每一个节目每一首歌曲都不放过，那种看电视从未有过的认真 劲儿，
好象自家的亲戚朋友全在上面一样。
当时许多学生为了节省开支，一听说有谁回家探亲就写上一大摞信加上拍了许久的照片托人捎
回去。可是年三十给家里打国际长途却是不能省的。那天到学生食堂吃饭大家见面的第一句话
总是：“给家里打话了没有？”这里的中午就是家里的晚上，许多人在同一个时刻往国内打，电
话往往占线拨不通，急得都要浑身冒汗。待到拨通后早已想好的词又忘得差不多了，那边家里
人既有满腹的话要问要叮嘱，又怕电话费用太高，结果说出来的话都是早已在家信里写了一遍
又一遍，可以说没有一句是重要的也没有一句是不重要的。万水千山此时此刻传递的就是这份
“每逢佳节倍思亲”的一片亲情。
尽管这里没有春节假日，但我们常常会在离过节较近的那个周末举行一次聚会，庆祝这个属于
我们自己的节日。
记得那是刚来德国度过的第一个春节。那时我们居住的城市中国学生还不多，且多数还住在学
生宿舍，成家立业的就更少 了，加上国内来的进修老师也就几十个人而已。春节临近，大家合
计着要在一起聚一聚。学生的收入，除去生活日用所剩有限，春节时中国使馆教育处会按学生人数发给各地学生会一些活动补贴。我们向大学管理外国学生的部门借用了一块场地，其实就是一间为了参加入学考试我们平时在里面上德语课的教室。课桌摞在墙边，靠背木椅围成了一
圈，买来一些彩纸条和气球，再交叉拉上几根细绳，由几位女同胞将教室布置出新的面貌。黑
板上再用彩色粉笔写上“ 春节愉快！新年好！”几个美术字，这就是我们全部的节日装潢。两张
接拼在一起的课桌上面的纸盘子里分别摆着土豆片，花生米以及其他一些很普通的德国零食，
还有一些啤酒可乐和矿泉水等饮料。大家各自在家匆匆吃了早晚饭后赶到这里来聚会。平日里
忙学业，忙生活，无暇顾及身边发生的其他事情。现在是春节这个传统的节日，将我们这些来
自国内天南海北的中国人聚集在一起。虽然这种庆祝的方式极为简单，但是相互之间的问候和
交流，对我们这些身在异国他乡的游子来说确是一种慰籍。
后来这里的中国人渐渐多起来，庆祝会也越开越大。当地的德中友协与学生会一起租用场地
，联合举办，预先寄发邀请信给德国友人，成了名副其实的春节联欢会。记得那时我曾在学生会
负责宣传，大家齐心协力组织了一次丰富多彩的联欢活动。每人主动承担力所能及的任务，会
场上除了专门有人负责供应饮料和啤酒，还开设了各种中国风味小吃点，以合理的价格向来宾
提供晚餐。可别小看这些留学生，关键时刻还都能露一手，拿出来的作品都快赶上专业水平
了。南方的春卷，北方的饺子，香喷喷的锅贴，热腾腾的包子，花色品种，一应齐全。每个小
吃点搭起凉棚，贴上对联，看上去还真有点赶庙会的意思。 这种现场操作的效果非常好，真正
是热火朝天。不仅中国人频频光顾，更吸引了不少前来参加的德国朋友，使他们在品尝中国风
味的同时也了解到制做过程。联欢节目也是丰富多彩。有民歌独唱，男生小合唱，黄梅戏
“天 仙配”，京剧“沙家浜”。民族舞蹈，二胡独奏，德国人用中文演小品，女同胞集体上台扭秧歌，
观众们随着节奏鼓掌打拍子，台上台下喜气洋洋。显然，无论从形式和内容上来看，都是既普
通又平常，甚或还有些过时。但我们完全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庆祝属于我们自己的节日。此时此
刻没有谁会去在意舞姿或音色，这时我们所感觉到的是一种大家庭欢聚一堂的喜悦。每一个动
作，每一节音符，都寄托了我们对那片远离的故土的眷念之情，唤起了心中久违了的那些曾经
有过的美好记忆。
去年的春节是在陌生的环境中度过的。离开居住了十多年的北德，来到这个西南边陲的小城，
风景虽好却很少见到中国人。 春节将近，在我们先行搬到附近另一个城市的朋友建议一道去参
加一个春节聚会，开车只需半个小时。谁都可以参加，唯一的条件是每家或者出资二十马克，
或者自带一份拿手好菜。会场不大，中德人士济济一堂。 拼好的长桌上放满了各式菜点：盐水
鸭，白斩鸡，粉蒸肉，油炸鱼，香酥鸡腿，蒜泥白肉，麻婆豆腐，炒素十锦，还有各种凉拌热
炒。德国朋友也不甘落后：水果什锦，土豆沙拉，巧克力布丁，胡桃仁蛋糕，还有其它甜点及
生菜沙拉，色香味美，各有千秋。另外当地学生会和德中友协除了提供啤酒和饮料之外还在中
国餐馆专门订了米饭，春卷，以及一大锅萝卜红烧肉。大家用当地最普通的原料做出了自己最
熟悉的家乡菜，只需看一眼，乡愁已消一半。
会场上还有许多德国朋友也在热情地帮忙张罗，好象也是他们的节日一样。大家排着队绕着圈
逐个品尝。人多场地小，许多人都站着就餐，旧友新朋边吃边聊，热闹且随意。站在我旁边的
是两个德国人，一胖一瘦。一个说今天没法实行减肥计划了，你们中国的菜是否都这么好吃
，真不知你怎么还能保持这么好的体形。我开了句玩笑说这只不过是已经翻了几番的盗版，正宗
的要上中国去品尝。另一个赶紧接话，那我是最有远见的啦，留好了足够的余地去中国。 我说
甭耽心，中国菜有的让您瘦，有的包您胖，没见在场的中国朋友胖瘦不一，各取所需吗。他们
都开怀大笑。餐毕，有一些小型节目表演。中国孩子的小提琴独奏，集体朗诵唐诗。还有男女
声独唱，最后是有关唐诗宋词的有奖猜谜等。当台上响起清脆的女高音“一条大河波浪宽”
熟悉
的歌词时，大家都跟着唱起了和声，德国朋友也随着打起了拍子。中间休息时，先前同我说话
的瘦子来找我，问我是否愿意为他录一段音，说说有关中国春节的风俗习惯。递过来的名片上
印着北威州广播电台的地址。原来他是组织者请来的新闻记者，专程来采访这次活动的。录完
音他对我说你们一定很快乐，在这里可以过两次新年呢。细想一下，可不是吗！
春节的团聚对这里的中国孩子们来说就是走亲戚了，过年探亲访友孩子们很开心。虽然身在他
乡，我们仍然希望这些生活在这里的孩子们能感受到故乡节日的传统气息，多方面地了解这个
民族悠久的文化渊源。届时我们会和孩子们一起向远在家乡的亲人举杯祝福：
春节愉快，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德国 1998年3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