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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和过节的区别可能在于:平常忙得琐碎,
过节忙得热闹。因为节日总是热闹的,国内国外都一样，不管是圣诞还是春节，曾经都是忙着问候写贺卡的日子。
那些来自世界各地朋友的精美贺卡，虽然几经搬家，还是被我按时间顺序仔细地收藏起来。那不仅仅是一些薄薄的纸卡片，那是曾经的心情，人生的剪影。有的人选卡精心，有人选字费心，还有人对于卡和字都很上心。即使同样的祝福，因了不一样的字迹和图案，不同的写卡人，带来各个特定时期的人生回忆。
有一位德国朋友，是虔诚的基督徒，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了。几次大手术死里逃生，经济和健康上的损失没有让他失去对生活的勇气，他很感激自己仍然有一个温暖的家庭。妻子是个勤快善良的家庭妇女，他们生活拮据却爱心丰盈。自己的女儿商学院毕业，家里还有两个收养的女儿正在读书。他每年寄来的都是那种窄窄的最普通的贺卡，字迹印刷般工整，总是正反两面写满每一处空白。他只上过初中，简单的文字却足以让人感觉到友情深深。坎坷遭遇后对生活不变的信心，让人懂得了什么叫做坚韧。
有一位德国同学，每年都寄来自制的贺卡。彩纸上画着心情，语言里透着欢乐。后来孩子调皮可爱的照片代替了图画，岁月流逝，贺卡上的照片由一个孩子增加到三个，她的工作地点也从外面换到家里，又从家里换到外面，而贺卡里的语言却是一如既往的活泼阳光。能说三种流利的语言，能一口气喝三杯零点五升的啤酒，现在作为三个
孩子的妈妈，又同时做着三份称职的工作：妻子，母亲和工程设计公司会计。
有一位英德混血朋友，放弃了在德国大学执教几年的位置，追随夫婿搬到英国。几年幸福生活后，在牛津大学当教授的丈夫被查出患上癌症，病情恶化到不能自理。她又放弃了在英国大学的位置，选择了通过网络做编辑。收入和付出要比大学工作差了很多。但她还是在病人和工作的双重负担中找到了系统的处理方式。优美流畅的字体，即使在最困惑的时候也没有改变。她在不同时期写的文字，体现了感性和理性温婉执着的结合。
还有两位认识了二十年的美国朋友，圣诞节从来不寄贺卡。几张普通的白纸，记载了他们一年中走过的路，做过的事。每年相同的格式却表达了不同的经历，春天去保加利亚讲学，夏天去海边休闲，秋天去伦敦观剧，冬天去哈佛座谈。从大学退休后仍然不断著书立说，应邀讲演，雕塑绘画，忙得脚后跟朝前，生理年龄递增，心理压力递减。读他们的信你才知道精力充沛并不是年轻人的专利。
自从有了互联网，一封封的电邮没有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千里万里瞬间可得。中国人写英文，外国人写中文，倒也热闹非凡。用朋友的话说，国外耗久了，中国字写起来也吃力了。朋友是老实人，说得也是老实话。只是机器有速度，书写有感觉,前者和后者都是用信息传递心意。
还是有朋友寄来手写的贺卡，这种弃简从繁的精神也带来许多感动。而今年又多了一份不小的惊喜。远在国内当志愿者的儿子，千里迢迢寄来一份圣诞节贺卡。有限的中文词汇并不妨碍他表达自己对工作的体验，生活环境的感受，对过去的总结和对将来的想像，没有多余的华丽，文理和思路同一笔一划的字迹一样简洁清晰。深紫色的卡片上贴了一个戴着红帽子红围巾微笑的雪人，雪人周围是闪亮的金星。儿子遗憾地说他工作的地方没有做卡，这是从另一个智障学校买来的手工卡。在中文的新年祝词后面他又写了一遍德语。两种文化在他心底田园已经浇灌出新芽，生活的阳光和经历的风雨将催开他们人生路上缤纷的花朵。
一句祝福,一份牵挂,一张贺卡，一段人生。是亲人,
怎会没有牵挂, 是朋友,
一定会有祝福，有没有贺卡心中都会有一份惦念和美好。
人生，就是因为有了惦念和祝福才变得更让人惦念，更值得祝福。
2006/12/2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