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认为，了解一个伟大的人，最好能从他的平凡开始。在爱恩斯坦的家乡德国，有机会读到许多他的生平介绍，书信讲稿，传闻评论。我是科盲，关于相对论核物理无从谈起。科学于我充满了神秘感，科学理论更像是冷寂的星辰远不可及。在爱因斯坦的信件中，曾经读到这样一句话：
教育所提供的内容应该是有价值的礼物，而不是让人感到不堪重负的责任。
这使科学世界在我的眼里变得逐渐温暖起来。
爱因斯坦究竟是谁？有一张流传于全世界的照片，大凡知道爱因斯坦的人，没有不知道这张照片的。花白纷乱的头发和胡须，几道深深的抬头纹，伸得不能再长的舌头，睁得不能再大的眼睛活脱脱一个老顽童。这就是爱因斯坦七十二岁时作为生日卡片送给朋友的一张他自己的大头照。可见晚年的爱因斯坦是喜欢自己的这个形象的。
软软微卷的黑发，圆润饱满的脸庞，抿紧的双唇，忧郁胜过好奇的眼神，整洁的礼服上闪亮的丝带领结显示出小康家境的富足和拘谨，穿皮靴的小脚前后自然交叉，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镇定从容。这是爱因斯坦四岁时候的一张全身黑白照。
毫无疑问，爱因斯坦是个天才。而作为独一无二的科学家只是他天才的一部份表现，更重要的是他把自己作为人的潜能和本质发挥到极致，敢说，敢做，敢爱，敢恨，尤其敢于面对自己，几乎从无妒嫉之心。
一个改变了世界的天才，这句话并不完全能概括他的人生。当你发现天才之路上也有普通人的烦恼和汗水，或许，在普通人中你也能发现闪光的智慧和灵动。
爱因斯坦曾经是普通家庭的一个不普通的孩子。
二
山青青水蓝蓝的多瑙河左岸，有一座精致典雅的小城。红砖白璧的建筑依傍着斑驳的城墙，留下了风雨沧桑的中世纪古韵。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尖顶，以161米高度号称地球上最高的教堂，也是德国除了科隆大教堂之外最大的哥特式教堂。这就是德国巴符州的乌尔姆小城（Ulm),也是中世纪时德国商贸中心之一，晴天丽日里一派风景如画，令人流连忘返。
1879年3月14日在这个小城火车站大街20号的一座四层楼房里，一个叫海尔曼
爱因斯坦的男人和他的妻子珀琳娜欣喜地在这里迎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们都是犹太人，却不是守旧的犹太人。因为他们俩自己的名字都不是典型的犹太名字。他们从孩子祖父阿布拉汉（Abraham)这个名字中选择了第一个字母A，给孩子取名阿伯特（Albert)。
此时，无论是这座小城还是这个婴儿的父母，都无法预见这个普通的名字背后闪烁的辉煌。
1922年，乌尔姆城西的一条街道也曾以这个孩子的名字而命名——在这个金风送爽的秋天，阿伯特摘下了1921年诺贝尔物理奖的桂冠。可惜1933年这个城市又反悔将街名改称另一个非犹太人思想家的名字。后来爱因斯坦把改街名这件滑稽的事作为一个笑谈，他说其实一个中性的街名比如“风旗街”就很适合于德国的政治气候，因为不需要根据时间变化再次洗礼。
阿伯特出生后的第二年，父亲海尔曼因为电器生意不好做，举家搬迁到慕尼黑。
在那里，海尔曼和他的兄弟雅考波共同建办了一个自己的企业。工程师雅考波管技术，海尔曼负责销售。这次的搬家对海尔曼的家庭并没有造成什么大富大贵，只是带来了经济上的稳定。却间接地打破了世界科学的沉闷和平衡。可以说雅考波对后来的世界科学巨匠阿伯特爱因斯坦的诞生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三
父亲海尔曼“从来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却是一个富有爱心，聪明和温良的父亲”爱因斯坦这样评价道。海尔曼是一个开朗的男人，也喜欢席勒和海涅的作品。工作之余他常常带着家人去慕尼黑美丽的湖边和山上度假郊游，在浓郁的德国南部小木屋酒店斟满一杯鲜啤，就着喷香的烤肠和鲜嫩的水萝卜，享受简单舒适的闲暇之趣。
阿伯特爱因斯坦两岁半的时候妹妹玛雅出生了。儿女双全，和叔叔雅考波合作的慕尼黑生意也开始有了起色。而和谐的家庭生活慢慢有了不和谐的音符阿伯特坦迟迟不肯开口说话，让父母产生了焦虑，他们去找医生咨询，担心这个孩子有智障。爱因斯坦常常看上去梦游一般没有儿童应有的活泼和可爱，对身边的人和事都似乎心不在焉。别的孩子在花园里玩耍，阿伯特却待在自己的房间用卡片和积木搭着通往自己梦境的楼房。
后来的事实证明，当其他的孩子在疯玩跑跳中淡去了梦的色彩，阿伯特却用独特的寂寞维护了这些梦想的清晰完整。以至于在数十年后许多细节仍然记忆尤新。
爱因斯坦67岁写自传时，曾经提到儿时经历的两件事让他感觉神奇非常。
一件是认识指南针。
那时阿伯特还不到五岁，当他父亲拿着指南针并把它的功能解释给他听时，阿伯特仿佛被某种魔力击中。指南针如此独特精确的行为方式让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指南针带来的思考对他今后思维方式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第二件事情是一本有关欧氏几何的小册子。
阿伯特爱因斯坦的语言障碍后来持续了很久，而这并没有影响到他成为一个优秀学生。小学里他的成绩常常名列前茅。令他困惑和厌烦的是当时学校军训式的刻板教育，其他男孩子对游行检阅和军队进行曲兴致高涨，这种填鸭式的教育对阿伯特却是一种可怕的折磨。他另类的思维方式，不会让步的直率都与身边同学格格不入。
在这样的情况下，叔叔雅考波适时地介入给阿伯特灰色的生活带来了明亮色彩。雅考波家和他们相邻，两家共享一个花园。下班后或者周末他就过来和侄儿一起做数学题。当然是和学校无关的内容，两人好像在一起做游戏。雅考波告诉他勾股定理，让他自己去求证解题。阿伯特可以坐在那里全神贯注数小时直到揭开答案，也是他最开心的时刻。
关于代数他兴致盎然地对叔叔雅考波说：这真是一个很有趣的科学当我们逮不到追捕的猎物时，就给它一个暂时的名字叫“X”，然后一直跟踪，直到抓住它为止。
十岁的时候阿伯特转进了中学。而军训式的教育更为严格。“如果说小学的老师是上士，那么中学老师就是少尉。”他的老师曾经告诉海尔曼，说阿伯特智力一定有问题，除了寡言少语，思维有呆滞的倾向。
阿伯特十二岁了，开学前，叔叔送他一本关于欧氏几何的小册子。里面有许多新鲜论述，比如其中关于一个三角的三个高度相交于一点，尽管这是无法实践的理论，却可以准确无误地通过理论来证实。这样清晰的结论给小小年纪的阿伯特留下了深刻的印像。他称这本小册子“神圣的小书”。
四
数学给阿伯特爱因斯坦寂寞的世界带来了欢乐。同时他也对犹太教产生了兴趣,或许是因为犹太文化本身就和数学密不可分。每个希伯来文的字母又分别代表着一个数字，在旧约全书里它们有趣地体现了自然和宗教精神的神秘联系。阿伯特十二岁时曾经责怪过他父母没有在家里坚持太犹人的传统文化教育，他自觉自愿地遵守犹太人规矩，甚至还拒绝吃猪肉。
为了更多地了解犹太人文化，阿伯特曾经每个星期都请一个叫作塔尔米的犹太人来家里吃饭。塔尔米是一个俄国来的穷学生，正在攻读医学专科。他带来了许多新鲜有趣的科普书籍，阿伯特看得爱不释手。塔尔米还建议他读一些康德的书。爱因斯坦很欣赏康德的人文思想，很容易就接受了他的哲学理论。
这些书不仅让他开始怀疑圣经里故事的真实性，同时也让他对政府的教育方法持不信任态度。从此他不再相信权威的存在，对所有怀疑的事情都要问个为什么。当然这个好奇心和自我意识后来也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
十三岁时他又开始进攻高等数学，完全靠自学掌握了微积分运算。学校里的数学和哲学课早已不能满足爱因斯坦的需求，再难的习题对他而言都易如反掌。只是需要死记硬背的语法课文不进脑子，常常是学了就忘。不过他总的学习成绩还是令人瞩目的，成绩单上的数学和其它自然科学以及拉丁文分数都是“优”，就连他不喜欢的希腊文成绩也是“良”。而对于学校强迫性的教育方式，爱因斯坦后来提出的看法很明确：“以为用强迫和责任心得到学习和求索乐趣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必须引起学生的兴趣并且给他们思考的自由。”在学校时，小阿伯特被人叫做老古董，没有人能和他分享共同的兴趣爱好，不善言语的阿伯特愈加孤独.
当年他自己就是因为叔叔雅考波的鼓励在数学上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有次叔叔和几个工程师助手因为一个技术问题绞尽脑汁计算了一天也没有结果，拿回家来给阿伯特试试看，结果不到一刻钟他就解决了难题。和谐的家庭气氛，不断地鼓励和支持补偿了学校的冷漠，对阿伯特后来的兴趣发展帮助很大。
阿伯特十五岁的时候遇到了大麻烦。父母因为生意清淡转道意大利，留下他一个人在慕尼黑读完高中。而权威高于一切的班主任居然在圣诞节前把他叫到办公室，要求他退学。阿伯特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班主任却说阿伯特的存在就是对他尊严的侵犯。其实他本身也厌倦了老师的各种无理惩罚。问题在于他决定要当一个科学家，而没有高中毕业文凭就不能上大学，尤其是一个被学校开除的学生就更难。班主任的偏见不可改变，阿伯特决定用他自己的方式将今后的损失减少到最小。首先找到一直对他赞赏有加的数学老师，让他写份评语信。老师在信里证明了阿伯特的数学已经达到大学程度。接着又找到家庭医生写了一份证明，说他因为精神崩溃必须离开学校与家庭团聚。
这次的变动让阿伯特失去了高中文凭，对他本来就十分内向的个性又敲进了一枚冷钉，可同时也让他摆脱了陈旧的教育枷锁束缚，得到了在科学探索自由天地里放飞理想的契机。
五
尽管阿伯特爱因斯坦在家的时候和父亲有这样那样的争执，有时也很希望自己独处。真要他在慕尼黑这样处处束缚思想自由的环境中坚持，他又开始想起家庭的种种温暖和好处。离开慕尼黑到意大利和家庭团聚的确是因祸得福了。
佛洛伦萨历史悠久的艺术珍藏，陶斯卡纳清新旖旎的田园风光，他喜欢这里的文化，也热爱它的语言。意大利给阿伯特提供了心旷神怡的学习环境和宽松的心情，他潜心在自己喜欢的数学和哲学开阔又深邃的海洋中，这样的自学收到了极好的效果。也是在这一年中，阿伯特开始了关于对以太的思考，究竟它是存在的真实，还是传说的虚幻？大约十年之后他用震惊世界的爱因斯坦相对论回答了这个问题。
然而政治环境和各种因素的影响，家里的电器生意又开始走下坡路。父亲海尔曼责成他立即停止在哲学上消耗精力和时间，因为尽是些华而不实的胡说。他认为阿伯特应该学一门扎实的技术。阿伯特却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开始寻找机会。
十六岁的阿伯特想去大学读自己喜欢的书。根据父亲一位朋友的介绍，阿伯特知道当时自然科学领域最著名的苏黎世工业大学有特殊规定，没有高中毕业文凭的学生，只要能通过特殊的入学考试也可以录取。
阿伯特不怕考试，他满怀信心赶到瑞士赴考，在苏黎世他借住在一位乌尔姆时家里人就认识的朋友家。入学考试没有通过，原因在于现代语言，植物学和动物学知识的测试中他的成绩不理想，与他的掉以轻心，考前没有做任何准备也有一定关系。考试结果令他很沮丧，阿伯特有了心理压力。同时也让他找到更好的借口对待父亲执意的安排和要求。其实单从年龄上来看，阿伯特还不到十七岁，苏黎世工大的入学最低年龄是十八岁。
虽然考试失败了，但是阿伯特在自然科学专业异常优秀的成绩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这个人就是当时在苏黎世工大执教的物理教授韦伯，他主动邀请爱因斯坦去大学听他讲课。大学的校长却建议他先去阿尔高的州立学校修完高中课程。
1895到1896的这一年的学习，对于阿伯特来说是紧张而又愉快的。他喜欢这里平和良好的校风，自由而紧张的学习环境，阿伯特借住在德语老师温特勒家中。这是一个富有幽默感的悲观主义者，有着敏锐的政治远见，对待阿伯特如同自己的孩子，经常和他们平等讨论，对阿伯特后来的人生观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在这里阿伯特感觉到了比自己家里更自由的温暖和亲切，温特勒老师美丽的女儿玛丽，令他住在此地更加心情愉悦开朗，少年的心感到了青春的脉搏和美好。
六
1896年夏天，阿伯特爱因斯坦顺利地通过毕业考试，同年10月在苏黎世工大数学物理专业注册成为一名大学生。阿伯特刚进大学就被教授迎面泼了一盆凉水，对他的自尊心不无影响。派讷特教授问他为什么不去学法律或者医学，派讷特认为即使他有志向和决心，但没有能力也是学不成物理的。阿伯特说这些方面我没有天分，为什么您就不能让我至少在物理学上尝试一下呢？
大学的环境总的来说是自由的，但是对于阿伯特这样要求绝对自由的学生似乎又太严格。
聪明，邋遢，想做的事情走火入魔，阿伯特的行为在常人看来古怪到荒唐。有一天外面传来钢琴声，是他喜欢的莫扎特奏鸣曲。他抓起自己的小提琴就闯了进去，嘴里说着“别管我，你弹得不错，请继续。”说着拿起小提琴合奏起来，尽管彼此素不相识。他也和朋友一道出去，常常很晚回到宿舍敲管理员的窗户“我是爱因斯坦，又忘了带钥匙…”周末去划船他总是带着笔记本，有什么新思想赶紧写下来。
他埋怨教授讲课内容过于陈旧，毫无新鲜感，完全凭兴趣听课，逃课成了他的家常便饭。不上课的时候就在家里攻读自己喜欢的理论物理。后来的爱因斯坦曾经提到过他很清楚自己不具备做好学生的基本素质：不能遵守纪律，听课注意力不集中，不喜欢做笔记，更不喜欢回去复习教授的讲义。
教授们都认为阿伯特既懒散，又清高。教授制定的演算程序都被阿伯特扔进了废纸篓。有一次试验中引起爆炸，爱因斯坦右手灼伤，派讷特教授问他的助手究竟怎么看爱因斯坦，“这个爱因斯坦每次做的事情都和我规定的完全两样！”“您说得对极了，教授先生，不过他的结论每次都很正确，而且他采用的方法总是非常地有趣。”后来就连这样的实验爱因斯坦也不去做了，常常无故缺席，因此还受到了校方的警告，甚至受到除名的威胁。
很少有人能理解他这种自说自划，旁若无人的行为方式。阿伯特心里很清楚，他并不是有意清高，是对自己的诚实。爱因斯坦后来仍然强调正确的思想不仅是智商的标准，同时也是真诚和勇气的显示，即是否能坚持自己的个性。然而这种孤军作战的勇气，这种直率带来的后果，让他对自己也产生过深深的怀疑。在给妹妹玛雅的信中他吐露了这种苦闷矛盾的心情：“对于我的家人来说我不过只是一个负担而已…或许我应该从这个世上消失才是更好的选择……”
另一方面他知道这些习惯早已在他的人格个性中深深扎下了根，无法，也不愿改变。这种下意识地颓废冷漠有时还带有讥讽的言行其实都是为了给自己建造一个坚硬的外壳，保丰富敏感的精神属地不受侵犯，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这样的寂寞和孤独中，阿伯特对于同类的识别能力也变得格外敏感。他注意到了身边居然有一个和他志趣相投的同道，一位聪慧美丽的女性-米莱娃。
七
十九世纪末的欧洲，知识女性依然屈指可数，米莱娃属于欧洲第一批学数理的女学生之一。她出生在一个匈牙利的小康家庭，当时那里还属于奥匈帝国。米莱娃天资聪慧，很会读书。但是在她笃信天主教的家乡，男女有别，女孩子不可以进有男孩子的学堂读书。她从女子高中毕业后，很快到苏黎世通过入学考试顺利注册了医学专业。而命运总是捉弄人，米莱娃不久转学数理，成为苏黎世工大有史以来的在物理系注册的第五个女学生。也是1896年的唯一女生。
阿伯特不同寻常的思维方式引起了米莱娃的注意，而平时很少被别人在乎，自己也根本不在乎别人的阿伯特突然眼前发亮，这位举止优雅略带忧郁气质，同时又思维敏捷的女同学让他一见倾心。阿伯特在给朋友的信中说“除了和她在一起，和其他所有人相处都让我有孤独感。米莱娃有着和我一样的自信，在她身边你会感觉到一种很强的能量”他们在学校和课堂上一起讨论研究，回到宿舍共同解题。米莱娃的数理成绩很优秀，做起题来比阿伯特还利索，成了爱因斯坦最早期学术研究的最佳搭档。爱因斯坦结婚的时候就曾经提到米莱娃的数学题解得又快又好。共同的理想碰撞出了爱情的火花，再理性的女性遇到了爱情都会变得感性。米莱娃的聪慧之剑慢慢地被热恋的高温融化直至完全淹没在爱情海洋里。除了和爱因斯坦一起走火入魔的物理专业，米莱娃疏忽了本该是轻车熟路的自然科学其它课程。1900年的第一次毕业考试没有通过，米莱娃整理心情，很有信心地开始准备第二次的补考。
同样要面临毕业考试的阿伯特也不轻松。然而再感性的男人还是理性。阿伯特没有因为爱情冲昏头脑，而是因为平时逃课散漫成性，既不做试验，也不做笔记，他不知道拿什么应考。毕业考试不通过就不能继续留下做博士，这样的后果让他不得不赶紧想法备考。出路只有一条，借同学的课堂笔记，最痛恨死记硬背的阿伯特这时也没辙，只想混过考试再说。马塞尔是学校有名的好学生，也是他的好朋友。上课笔记完整清晰，一丝不苟。马塞尔的笔记救了他的命，然而教授们因为阿伯特平时轻慢的态度一直对他耿耿于怀，现在总算找到报复的机会了。
阿伯特递交的毕业论文韦伯教授看过后并没有说什么。直到考试的前三天，韦伯对阿伯特说他的论文不符合要求，因为学校规定毕业论文应该抄写到统一规定的论文纸上。韦伯教授因此责成爱因斯坦重新再抄一遍。教授的报复继续延伸，本来爱因斯坦是他这届唯一的毕业生，理所当然可以得到韦伯身边助教的空缺。而韦伯教授硬是跳过他，在其它专业找了两个毕业生到所里当助教，爱因斯坦为自己的清高和傲慢付出了手边工作位置的代价。
阿伯特现在的损失因为以后的成功而显得微不足道。而对于米莱娃来说，她本人，或者说阿伯特也从来不会想到，这个第一次考试失败的开始，也宣告了她自己在学术和事业上发展的结束，从此走上一条铺满苦难的不归之路。
八
阿伯特大学刚毕业，亲戚就停止了赞助。他再次回到意大利父母身边，不断从家里发出求职信，希望能找到在大学的工作位置都没能成功。当时他正在申请瑞士国籍，前提是必须有工作，有固定住所。他到处申请，登广告寻找，终于找到一个代课教师的临时位置，可是只有三个月很短的时间。阿伯特的同学告诉他报纸上有一个叫努埃其的博士找一个数学辅导教师，阿伯特去后是给一个准备在苏黎世工大学建筑的英国学生辅导数学，晚上就住在那里。然而不久就被要求从那里搬出来，再不久就被辞退了。原因还是阿伯特的外表不修边幅，上课信口漫谈等等不入流的习性。“我要找的是数学教师，不是苏格拉底！”那个博士不满地说。在这个同时期阿伯特的博士论文写好交到大学却又被教授认为不合格退了回来。
没有一件事情可以让他高兴，处处碰壁。阿伯特对前途的信心和希望跌落到了冰点。这时又是好学生和好朋友马塞尔救了他的急，帮了他的忙。马赛的父亲认识伯尔尼专利局局长，在他面前为阿伯特说了许多好话。1902年的6月，阿伯特爱因斯坦终于在专利局谋到了一个三等官员的位置。
也是在这些低沉的日子里，米莱娃是他身边最亲近，也是唯一能让他感觉到温暖的人。就在米莱娃刚从意大利回来准备第二次毕业考试的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但是她丝毫没有当母亲的喜悦，首先怀孕的反应让她苦不堪言。吃不下睡不好，而且吃什么就吐什么，身体变得极为虚弱。从前做起来易如反掌的题目，现在完全不能集中思想去思考。第二次的考试又没有通过，米莱娃被取消了考试资格，从此与学位无缘。阿伯特的家人对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不看好，米莱娃只有回到母亲那里养歇。1902年1月27日米莱娃生下了一个女儿，阿伯特和她一道给孩子起名叫丽萨，并且写信时还问过孩子长得像谁。在那时单身母亲即使在瑞士也是不被社会上接受的。米莱娃一筹莫展，阿伯特工作找不到，没有生活来源，自己都养不活，更何况孩子呢。阿伯特在专利局找到了工作，1902年9月把她接到伯尔尼之前告诉她不能带孩子一道去。此时米莱娃已经完全放弃了自己曾经的理想，眼里只有阿伯特和他的科学研究，她甘心辅助爱人的事业，觉得这也是为他们共同的前途着想，米莱娃把8个月大的女儿留在了母亲那里。
1903年1月，米莱娃和阿伯特爱因斯坦在瑞士伯尔尼结婚，当他们的证婚人——阿伯特的两个好朋友和他们一起回到简陋的住处时，阿伯特却发现自己忘了带房门钥匙。
九
“星期天，我亲吻你的唇”——阿伯特爱因斯坦写给米莱娃的爱恋，在１００多年后的今天，不再是米莱娃的个人隐私，已经作为她和爱因斯坦从1896到1903年之间爱情书柬的书名出版。这一段尘封的记忆，并没有随着时光流逝而褪色。普通的字母织进了阿伯特和米莱娃之间纯净闪亮的情丝爱缕，成为他们共同度过的最美好时光的真实见证。
婚后一年他们的生活有情有趣，阿伯特很喜欢专利局的工作，他很愿意帮助那些发明家整理思路，发现他们自己真实的价值和创造力。同时简单愉快的工作还给他提供了充裕的研究时间，下班后他可以专心致志地写自己的博士论文。米莱娃除了要辅助阿伯特的研究计算工作，还要管理小家庭的饮食起居。为了贴补家用，她还额外做些学生宿舍的零碎事情。不久，米莱娃再度怀孕，这次她的心情与上次不一样，终于有了完整家庭的感觉，她在欢乐中甜蜜，期盼着小生命的到来。阿伯特却依然不食人间烟火地专注于自己的物理世界。然而随着孩子出生日期的一天天接近，米莱娃对家庭的感觉越来越具体。她希望阿伯特和她一起分享并分担家庭的欢乐和责任。
或许阿伯特对米莱娃的激情首先是建立在他们对科学共同的热爱和敏感的基础上，其次是因为他们共同清高的个性。他对米莱娃的欣赏似乎更多的是对她才华的赏识和钦佩。他没有想到组成家庭带来的后果——不仅是小家的温馨，更多的是责任和义务。米莱娃怀孕后身体上的变化使得感情格外脆弱，更多地需要阿伯特的关注，这让阿伯特非常困惑，他开始觉得承担不起，认为他的时间和精力首先是属于科学，而不应该浪费在这些婆婆妈妈家务琐事上面。起初他采取回避的态度，他到外面和好朋友一起谈哲学，谈科学，谈个人的思想，常常谈到深夜才回家。
米莱娃感觉到了阿伯特的变化，认为这是对她冷淡的开始，常有不满和微词。他们的情感和缓只有在共同的研究和讨论课题的时候才会出现。阿伯特没有想到婚姻里面产生的问题要比数学难题更让人费解。米莱娃超常的数学才能加上他天才的科学头脑，也不能找到解决的捷径。他们携手走入婚姻的迷宫，却在寻找各自的出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