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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狂欢节,远儿几经周折赶到车站时火车还有一分钟就要开了。车厢几乎是满的,她只能老老实实找自己的座位。
前面人行李多走得慢,远儿就跟在后面等。旁边座位一对7,8岁大小的双胞姐妹正在拨弄小桌上的双卡收音机。“连收音机也带出来啦?不嫌重?”远儿笑着问她们的妈妈。
“她们自己愿意拎,我也没意见。”那位妈妈也笑着回答。
前面靠窗有桌的座位上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一个手和腿都像藕节一样胖的宝宝。窗外的雪花扬起又落下,里面的宝宝穿着一身彩条短袖连衣裤。年轻的爸爸正在用一把小茶匙一勺一勺地挖着手中的苹果泥,再一勺一勺送进咿咿呀呀在桌上爬的宝宝嘴里。一旁安静地看书的妈妈不时用手臂档住要往外面爬的娃娃。
远儿发现自己座位上有人了,一个戴着蓝色围巾的金发女孩。
看见远儿手中的票她站了起来:“您订的座位?”
“是…真对不起,如果还有空座,我就…“
“没关系,等检票员来问他,或许还会有空座。”她站起身,让远儿入座。
前面一个老人想把旅行包放架子上,她伸手帮老人托了上去。远儿看见她手里的厚书和笔记本,像是个在读学生。
“可以先坐这儿,有人来再让”。一个年轻人挪走自己的背包。他身边的空座上方有个订坐牌。
女孩谢过坐下继续看书。检票员走过来:“您这是什么文字?”看见远儿放在桌上打开的电脑,他好奇地问。
“中文”
“太难了。满眼的道道划划。“德文”用中文写出来什么样?”检票员很好奇。
“这样…”远儿打出“德文”两字。
“一堆柴禾棒,乱的看不清哪是哪。”旁边的女孩听他这么说也偏过头来看。
“其实没您想的那么复杂。这个字也很容易记。”远儿解释给他们听。“德,就是道德的意思。左边那两撇是大路,右边上面是一个人的手,下面是一个横着的眼睛,再下面是一颗心。就是说一个人用手遮在额头上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找路。”
“真有趣呵。那个字呢?”他又指着“文”字问远儿。
“古代是纹,漂亮花纹,”远儿用圆珠笔在时刻表上随手画了一个文,“文”中又间画了几道花纹:“这是人的后背,纹身后的样子。”
“太好玩儿了。一直想学中文,不知道能不能学会。”女孩也参加进来。“学起来是太难。”检票员也划了两笔,自己欣赏起来。
“想学的事情都不难。您要是有点时间,我们来做个游戏。”
“可以有5分钟时间”检票员饶有兴趣地说。
“5分钟足够了,至少可以学三个字。看这个像什么?”远儿在电脑上打了个“人”字。
“帽子!”检票员不假思索地说道。
“有点像个…人呢…”女孩歪着头思忖。
“你说得对,这就是一个站着的人。再看这个”远儿又打了个“大”。
“戴帽子的人。夏天那种没顶的帽。”检票员和帽子叫上劲儿了。
“是一个向两边舒展开双臂的人。再看一个,什么大于人?”远儿又打了个“天”字。
“上帝。”检票员马上说。
“看看,什么在人之上?”远儿笑着指了指窗外。
“天空!”女孩兴奋了。
“聪明!是“天”字。一个字变三个,不难吧。还有2分钟,再来最后一个”远儿又打出“友”字。
“穿夹克的人。”检票员这次动新脑筋了。
“原来古字写出来是两只手,来自两个不同的人的手-朋友的意思。”远儿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字。
“太有道理了,中国人真聪明!”女孩惊叹。
远儿在时刻表边上空白分别写下这四个字,又问了一遍,他们两人准确无误地认了出来。女孩拿出自己本子,一字一字地抄在上面,检票员临走前把那张时刻表揣在兜里带走了。
年轻妈妈给宝宝穿上了长袖红色绒衣,轻拍着他入睡。后面两个小姐妹晃着小脑袋一人耳朵里塞了一个耳机挤在一起合听收音机里的音乐。
那个老人拿出一块白色茶巾铺在膝盖上,取出篮子里塑料盒的面包和咖啡瓶准备用餐了。
女孩身边的年轻人在看一本Jonh
Irving 新出版的“Bis ich dich
finde“
“…谢谢您们乘坐本次列车,祝您愉快!”扩音器里响起检票员的嗓音。
有人起身从行李架上往下拿行李。
远儿写累了,合起计算机,窗外雪霁天晴。
再陌生,再遥远,所有人都是同在一片蓝天之下…
2006-2-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