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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秋阳娇艳，蓝天碧澄如洗。晚秋梧桐浅绿深黄，秋风轻掠，落叶飞舞而下，片片晶莹透亮。你呵，瞬息间离我们是那样遥远，而我，只能在蓝天和落叶之间捕捉你那从不凋谢的笑颜。
印象中，我对你最初的认识应该从平面开始，就是那张谁见了都会忍俊不禁的六十年代的黑白老照片。你们姐弟三人胸前戴着红领巾，双手都紧贴裤缝，中规中矩地站成一排陡斜的台阶。左面是聪颖美丽的姐姐，右面是灵性可爱的弟弟，中间那个眉清目秀笑意浅浅的男孩，就是你。
现在仔细想来，还是想不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究竟是何时。记得你说过，那年小学放暑假你来南京，我却去了父亲当年下放的苏北农村上学。而在我的记忆中，七十年代末期我去扬州实习才是我们认识的开始。每逢周末，你的父母总是热诚地邀我去你们家改善伙食。记得那年春节放假，章伯伯又接我去你们家小住，你爽快异常地让出自己的房间搬到弟弟屋里。章伯伯特意叮嘱再三，要你们带我去游览扬州风景名胜，是在深冬初春
，宁静的瘦西湖看不见柳绿桃红，而凛冽风中的长桥亭台依然婉约清丽。回到家，你在自制的小木箱红灯泡下得意地冲洗出一张张湖畔风景。虽然最初几张不是人黑景白，就是景黑人白，我看了笑得前仰后合，你却不屈不挠心定神闲地坚持多次，直到人清景晰。那时你还是一个大学生，每天除了学习还有那些忙得前脚踩后脚的校内外活动和业余爱好，打球集邮，摄影、冲洗相片，似乎就没有你不会的事情。
在那个动乱的年月里，父母亲的不公平遭遇给家里带来了阴影，却没有给你向往阳光的个性留下消沉的痕迹。你宽容，你随和，你努力，你积极，你的生命里充满无尽的活力。在我们这些童年伙伴中，你似乎更坦然地去拥抱青春的馈赠和赐予。记得还是那次扬州实习，有一次看见你的身边多了一个娇小活泼的身影，就是这个清纯美丽的女孩，与你共享一段少年同窗的青涩友谊，后来成了和你琴瑟和谐共创小家温馨的良母贤妻。
因为工作之便，我可以得到许多精美的外国邮票，而你当时正为集邮发烧，所以每次你来南京出差，我都会给你准备好积攒起来的邮票。记得那次你忍不住兴奋地跑来告诉我，你已经升级作了父亲，你的话语中满是骄傲和欣喜。你对工作勤勤恳恳，你写出了论文，你工作晋级，把一个原本不是你的选择也不那么令人着迷的专业钻研得至深至透，乡村田野遍布你跋山涉水的足迹。尽管在世俗无奈中你无法逆流而上，却很少听见你对生活有过什么抱怨，对生活，你有追求也能超脱。你对妻子能干持家的赞誉，对儿子聪慧努力的满意，描绘出一个三口之家的温暖红火。你传来儿子英俊的相片，母亲的细腻灵动和父亲的沉稳刚健在孩子身上得到了最和谐体现，我在遥远的异乡也为你在家里家外的成就感到高兴和欢喜。
就在今夏，我也没能听出，电话里你沉静平缓的嗓音里是否已编织进几缕疲惫。你的幽默潇洒依旧，我们还谈到两家人要找个机会欢聚。我又如何能料得到，两个月后你与我们已然是天人永隔，这一次你的音容笑语竟然成为我们此生最后的诀别！
你的到来是严寒冬季的开始，你的离去却是在最绚丽缤纷的秋季。飘落的悲伤留不住你脚步匆匆，你的笑容里升起明天的希望。冬天是生命的开始，寒冬之后暖春碧绿。秋天落叶不是结束，来年新枝嫩叶茂密。你用生命的那一抹金黄，画出人间和煦阳光，如同一曲秋天的牧歌，自然，辽阔，情深，悠长……
晓秋，今夜，银白色月光为你送行，明晨，温暖的朝霞为你庆生。
2009-11
写于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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